他望着自己一手缔造的这满园奇石，望着这人间仙境，心满意足，口中低声吟诵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新词。
那一刻，他飘飘然，仿佛遗世独立的谪仙。
然而，金榜的镜头却在此刻，做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动作。
它缓缓穿过了艮岳那高大、坚固的围墙。
墙外。
一墙之隔的现实世界。
是无数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
他们眼神麻木，空洞，蜷缩在墙角，从泥地里刨出草根，机械地塞进嘴里，艰难地啃食着。
一个母亲怀里抱着早已没有声息的婴儿，自己也饿得没有力气去哭。
这种极致的、血淋淋的对比，让诸天万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时空，所有帝王，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大明皇宫。
砰——！
一声刺耳的爆响。
朱元璋手中那个厚实的青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无数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落在金砖地面上。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畜生！！！”
一声沙哑到极致，暴戾到极致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从朱元璋的胸膛深处爆发出来。
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在这声怒吼中震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曾见证过尸山血海、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瞳孔中燃烧着几乎要将理智焚尽的怒火。
“他……他怎敢如此？！！”
朱元璋是乞丐出身！
是流民！
他是从死人堆里，从那些啃食草根的人群中，一步步爬出来的！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不拿百姓当人看的帝王！
“为了几块破石头！就让百姓家破人亡？！”
“为了一个园子！就让漕运断绝？！国之命脉，他不管不顾？！”
“他把江山社稷当成了什么？！他把万千子民当成了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起，那因常年征战而无比高大的身影，在暴怒中微微颤抖。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指着金榜上那个飘然若仙、吟风弄月的赵佶，对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的太子朱标，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标儿！你给咱看清楚了！”
“这就是不务正业的下场！”
“这就是你说的‘艺术’！”
“这就是拿天下人的民脂民膏，拿无数百姓的血肉性命，堆出来的‘艺术’！”
朱标“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儿臣不敢！儿臣万万不敢！”
他不敢抬头，那画面中血淋淋的对比，让他这个自幼饱读圣贤书的太子，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恶心。
一旁的燕王朱棣，亦是神色凛然，一双铁拳攥得骨节发白。
他不像朱标那样恐惧，他的心中，是另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好战，但他更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赵佶此举，哪里是在建造什么人间仙境。
他是在用天下最珍贵的材料，亲手为自己的大宋王朝，挖掘一座最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