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嘶哑的誓言,在空旷死寂的奉天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决绝的印记。
而后,是更深沉的寂静。
朱元璋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身躯一动不动。那股无声散发出的酷烈杀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凝结成了实质的寒意,让大殿的梁柱都似乎在发出细微的呻吟。
他没有再看自己的儿子。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重新落回到了那面巨大的金色榜文之上。
耻辱,并未结束。
金榜之上,画面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赵佶所有荒唐的不务正业都要来得猛烈。
亡国。
这两个字,再也不是史书上一个冰冷空洞的词汇。
它变成了那身腥臭污秽的羊皮。
它变成了那根深深勒入血肉的绳索。
它变成了那两个跪在敌人祖庙前,连脊梁都彻底断裂的屈辱背影。
诸天万界的帝王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感受到了“亡国之君”这四个字,究竟有多么沉重的份量。
金榜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它似乎怀着一种冷酷的耐心,要将这场华夏历史上罕见的悲剧,一帧一帧,播到最残忍的尽头。
画面流转,场景变换。
“牵羊礼”的太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往北国深处的、泥泞而漫长的道路。
这是押送北上的囚徒队伍。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皇孙,此刻衣不蔽体,被粗暴的绳索串联在一起,在金人骑兵的鞭打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曾经娇艳欲滴、金枝玉叶的公主嫔妃,脸上涂满了污泥,眼神空洞,在金人士卒肆无忌惮的目光和拉扯中,发出绝望的啜泣。
她们在那些蛮族眼中,连最卑贱的奴隶都不如。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画面中一个金人百无聊赖地挥鞭,抽在一名宋朝皇子的背上,绽开一道血痕。
他手中的青铜酒樽,早已不成形状。
“弱,就是原罪。”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真理的冰冷。
画面再转,囚徒们终于抵达了金国上京。
金国的皇帝,那个高坐在宝座上的女真人,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为了彰显他那可笑的“仁慈”,也为了将这份羞辱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决定给这对宋朝的父子皇帝,赐下新的封号。
金榜之上,两行大字缓缓浮现。
【赵佶,封:昏德公。】
【赵桓,封:重昏侯。】
昏庸无德。
加倍昏庸。
这两个充满了极致恶毒与无尽嘲讽的封号,让所有时空的帝王们,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金人的恶意,和施加于赵宋皇室那深入骨髓的耻辱。
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战争的胜负,而是文明对文明的践踏。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金国极北之地,一座名为五国城的偏远囚牢。
赵佶,这位曾经风流无限,以一手瘦金体引领一个时代艺术风潮的帝王,就在这里,度过他生命中最后的岁月。
他被强迫脱下龙袍,换上了金国人的服饰,住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简陋土屋里。
北地的寒风,如同尖刀,从墙壁的每一条缝隙里钻进来,让他彻夜难眠。
他昔日视若性命,甚至不惜抛弃江山也要从汴梁皇宫带走的那些奇石、古画、法帖,早已在北上的路途中,被金人抢掠一空,不知所踪。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副业”,都被这残酷的现实,一样一样地剥夺。
画画的手,拿起了斧头去劈柴。
写字的手,要去冰冷的河水中清洗衣物。
品鉴珍玩的手,捧起的是一个破损的、盛着粗劣食物的陶碗。
他只剩下最后一样“副业”了。
忍受屈辱。
然后,活下去。
金榜的画面,忽然给了一个缓慢推进的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