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的光芒,在这一刻终于渐渐暗淡。
关于宋徽宗赵佶的盘点,以一种血腥、屈辱到极致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那尸身炼油的画面,那牵羊礼上麻木而悔恨的脸,却化作了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诸天万界所有人的脑海中。
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些坐拥天下的帝王,在这一瞬间,竟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是兔死狐悲,更是对自身命运的深深警惕。
大明皇宫,奉天殿。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之前因赵佶荒唐行径而沸腾的怒火,此刻已然冷却,沉淀为一种更深、更冷、更压抑的东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不再咆哮。
也不再怒骂。
只是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虬结,宛如盘踞的老龙之根。
整个大殿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将自己变成殿内的一块地砖。
“重八。”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胆寒的寂静。
马皇后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参汤,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别太生气了,那毕竟是前宋的事,为了一个不肖子孙,气坏了咱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朱元璋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妻子关切的脸上。
他缓缓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咱不是气。”
他抬起手,一把拉住了马皇后端着汤碗的手。
那只曾经挥舞过屠刀,也曾批阅过无数奏折的手,此刻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朱元璋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副吞人的暴怒,反而被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是后怕。
是恐惧。
“妹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咱是怕啊!”
这一声低吼,不似之前的雷霆之怒,却更让闻者心惊肉跳!
怕?
这个字,从眼前这位杀伐果断、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的洪武大帝口中说出,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马皇后的心猛地一揪。
“咱是真怕!”
朱元璋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恐惧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下面跪着的两个儿子身上。
太子朱标,燕王朱棣。
“怕咱朱家的子孙后代里,也出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咱是泥腿子出身!咱爹咱娘咱大哥,都是饿死的!咱当过和尚,要过饭!”
“咱不懂啥叫艺术!啥叫风雅!”
“咱只知道,这屁股底下的龙椅,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一刀一枪,领着徐达、常遇春那帮老兄弟,拿命从鞑子手里拼出来的!”
“是拿多少人的血换来的!”
他攥着马皇后的手,力道之大,让马皇后都感到了疼痛,但她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丈夫那滔天的恐惧。
“咱就怕!”
“怕咱的后世子孙,生在富贵窝里,打小锦衣玉食,喝着参汤,吃着燕窝,就忘了祖宗当年啃树皮、吃观音土的苦!”
“忘了这江山是怎么来的!”
“也去学那赵佶,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也去当什么狗屁的‘艺术家’!”
这恐惧,是一个开国皇帝最深沉、最质朴,也最沉重的忧虑。
他打下的江山,不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变成赵佶那样的废物,任人宰割,受尽屈辱!
朱标闻言,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父皇放心!”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决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