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塔罗斯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还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冲撞,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为了强大而哭泣吧!”
这句宣言,与其说是对良太郎的鼓励,不如说更像是一头猛兽在宣告自己的狩猎准则。
野上良太郎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从右臂深处涌起的灼热感尚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顺着筋脉一路蔓延,仿佛要将他的理智一并点燃。
他看着天幕,看着那个修罗般的自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兴奋到肌肉虬结的金色巨汉。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自己身体里那个陌生存在的、最原始的战栗。
就在这股狂热与恐惧交织的氛围被推向顶点时,天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足以屠戮众生的血色炼狱,如同被清水冲刷的画卷,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
杀气、刀光、嘶吼,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洗净铅华的宁静。
画面中,那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消失了。
一个浪客的身影,出现在一条布满尘土的乡间小路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简朴衣物,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步伐不快,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沉稳。
他的腰间,依旧悬着一柄刀。
但那柄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镜头拉近,给了那柄刀一个清晰的特写。
电王号车厢内,方才还沉浸在对良太郎未知力量的震撼与恐惧中的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刀刃……是朝向自己的。
那本该锋利无比、用以斩杀敌人的刀刃,被颠倒了过来,紧贴着刀鞘内侧。而朝向外界的,是厚重、圆钝的刀背。
这是一种何等荒谬的构造。
用这样的刀战斗,不仅无法有效地杀死敌人,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击,那反向的刀刃都可能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伤到自己。
这是一柄自残的武器。
一柄……舍弃了杀戮的刀。
紧接着,视频并未给出任何解释,只是通过一系列温情脉脉的片段,无声地展示着这个名为“绯村剑心”的浪客,在这一世的选择。
他路过一个村庄,看到一位老婆婆吃力地挑着水桶,便会微笑着上前,接过那沉重的担子,将水缸注满。阳光洒在他的侧脸,那道十字伤疤也仿佛柔和了许多。
他遇到在路边啼哭的、饥肠辘轆的孩童,会从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里,摸出最后的干粮,温柔地递过去,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平等的、温和的注视。
他甚至会在面对一群地痞无赖的寻衅滋事时,在对方的唾沫与拳脚落在身上时,深深地低下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吐出一句道歉。
“是在下失礼了。”
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踹在他的腹部,让他痛苦地弯下腰。
那些陈年的旧伤,在新的钝击下隐隐作痛,仿佛在嘲笑着他此刻的软弱。
但他始终没有拔刀。
那双曾倒映出尸山血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隐忍与坚持。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受着所有的恶意,只为了坚守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誓言。
——不杀。
绝不再杀害任何一个人。
画面一转。
当那些被他帮助过的村民,被更强大的恶人欺压,即将惨遭毒手时,他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锵——!”
逆刃刀出鞘的声音,不再清越,反而有些沉闷。
他挺身而出,一次又一次。
面对挥舞着利刃的敌人,他用刀背格挡,震得自己虎口开裂。
面对蜂拥而上的匪徒,他用刀鞘冲击,巧妙地击打着对方的关节与要害。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却又留有余地。
敌人一个个倒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无一人丧命。他们只是被击晕,或者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那本可以轻易斩断钢铁、毁灭世界的力量,被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牢牢地束缚在了刀背之上。
杀戮的修罗,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枷锁。
他将那份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尽数化作了守护眼前那些微弱生命的、最坚固的盾。
这无声的画面,这从杀人如麻到守护平凡的极致转变,让全宇宙的观众,都陷入了长久的、深沉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