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秋。
风中卷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寒意自北向南,寸寸侵袭着华北大地。
一场席卷整个炎黄大地的风暴,正在酝酿。
数日前,关东军炸毁柳条湖铁路,炮口随即对准北大营。
消息传来,举国扼腕。坐拥数十万精锐的张小六,竟真的听信了那所谓的“不抵抗”命令,率部撤入关内。
东四省大好河山,顷刻沦丧。
消息插上翅膀,飞遍全国,也飞进了晋省太原。
绥靖公署。
这里是晋绥军的最高权力中心,此刻的气氛却凝重压抑,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
会议室大门紧闭。
严溪山穿着一身笔挺的特级上将戎装,肩章上的金星反射着灯光,却照不亮他眉宇间的焦灼与犹疑。
他背着手,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反复踱步。
皮靴鞋跟敲击硬木地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不轻不重,却一下下砸在会议室内每一名将领的心脏上。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诸位,如今关东军势如破竹,张汉卿他不战而退,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咱们北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试探的重量。
“小傀子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啊!现在他们陈兵热河边境,随时可能西进,咱们晋绥军,该何去何从?”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大多数将领都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军靴上,不敢与严溪山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谁都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
打,未必打得过。
不打,千古骂名谁来背?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督军,依卑职看,此事万万不可冲动!”
晋绥军高级参谋王克敏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脸上却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
“现在的局势明摆着,小傀子兵强马壮,连拥有海空军优势的东北军都避其锋芒。咱们晋绥军这点家底,若是硬碰硬,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他言论的时间。
“为了三晋父老的安危,为了保存咱们晋绥军的实力,卑职以为,应当‘保境安民’,切不可主动挑衅日军,甚至……可以适当派人与对方接触,通过外交手段化解危机。”
王克敏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所谓的“接触”,不过是投降的遮羞布。
不少将领闻言,面皮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却因为王克敏是严溪山面前的红人,只能将愤怒死死压在胸腔里。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在会议室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会议桌末端,一名年轻将领霍然起身。
他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肩章上的将星在吊灯下熠熠生辉。
晋绥军第一军团长,楚云天。
年仅二十五岁。
此刻,楚云天的双目一片赤红,那视线死死钉在王克敏身上,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手臂肌肉贲张,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啪!”
瓷器碎裂的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
“王克敏!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楚云天伸出手指,直直点向王克敏的鼻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却冰冷刺骨。
“保境安民?你保的是谁的境?安的是谁的民?”
“我看你是想拿咱们晋绥军几十万弟兄的血,去染红你向小傀子邀功的红顶子!”
“楚云天!你放肆!”
王克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尖声叫着,身体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里是军事会议,岂容你撒野!”
“我这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卖国求荣!”
楚云天冷笑一声,反手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叠文件,重重地甩在会议桌上。
纸张“哗啦”一声散开。
“大家睁大眼睛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