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停稳。
北国的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车门开启，一股冰冷干燥的空气灌入，瞬间驱散了车内残存的暖意。楚云天踏出车门，军靴落在坚实的地面。
这里是包头，绥远警备司令部。
从地表看，这里与那个风沙漫天的边陲小镇别无二致，甚至更加荒凉。可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核心大本营。
警卫员无声地拉开厚重的钢制大门，一股混合着机油、臭氧与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太原那种充满了旧式官僚腐朽气息的公署截然不同，眼前的世界充满了现代化的肃杀之气。
明亮的灯光将宽阔的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穿着笔挺灰色制服的参谋军官们步履匆匆，电传打字机的清脆敲击声与无线电通讯员低沉的呼号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高效的交响。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精细地还原了华北乃至蒙古高原的地形。墙壁上挂满了巨幅军事地图，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村庄小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军座！”
楚云天刚一进门，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他的副手，傅作义。
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抗日名将，早在两年前，就被楚云天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与超越时代的眼光所折服，毅然决然地秘密归附。
此刻，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军座，太原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傅作义将楚云天引到一旁，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您这次做得……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本能恐惧。
“当众枪杀王克敏，逼宫严督军，这等于把所有矛盾都摆在了台面上，彻底撕破了脸。金陵那位蒋委员长，向来最忌恨地方将领擅自行动。若是他和严督军联手反扑，切断我们的粮饷补给，甚至调兵围剿，我们恐怕会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啊！”
傅作义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当前犬牙交错的政治环境下，楚云天的行为，与一场公开的兵变无异。
然而，楚云天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解下肩上的黑色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到墙壁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拿起桌上的指挥棒，金属的棒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宜生兄，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楚云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严溪山那个老算盘，还是金陵那个光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傅作义，目光锐利。
“他们此时正忙着所谓的‘攘外必先安内’，剿共的战事让他们焦头烂额，哪有功夫来管我们这片穷山恶水？”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指挥棒猛然抬起，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一个点上！
“热河！”
清脆的敲击声在肃静的指挥室里回荡。
他的指挥棒随即猛地向西一划，划过察哈尔，最终狠狠地戳在了绥远省的版图之上！
“你看这里！”
楚云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冰冷的杀伐之气。
“小傀子占领东四省只是他们的第一步！他们拿下热河之后，下一步，必然会觊觎绥远和察哈尔！他们的狼子野心，是从侧翼完成对平津的战略包抄，进而一口吞并整个华北！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傅作义，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们若是在这个时候，还去顾忌什么狗屁的内斗，还去计较谁的脸色，那就是民族的罪人！”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指挥室里掷地有声。
“包头，是我们这五年全部心血的结晶！是我们炎黄子孙最后的工业净土！我绝不允许战火波及到这里分毫！所以，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
傅作义怔怔地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楚云天。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对未来的绝对掌控，是对敌人的彻骨蔑视，更是对这片土地深沉到极致的爱。
他心中的那一丝顾虑，那一缕担忧，在这样炽热的目光下，瞬间被焚烧殆尽，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已经遗忘的热血，从心脏深处猛然喷薄而出，瞬间冲刷着四肢百骸！
是啊！
军人当为国战死于边野，马革裹尸，何其壮哉！
与亡国灭种的滔天大祸相比，个人的荣辱得失，派系的勾心斗角，又算得了什么？
傅作义只觉得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滚烫。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军座，您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