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金陵官邸内压抑到极致的阴鸷不同。
沈阳,关东军司令部。
这里的空气,是凝固的,是燃烧的,是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司令部大楼内,所有军官和参谋都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连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股源自司令官办公室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笼罩了整栋建筑。
“八嘎!”
一声压抑到极限,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是野兽濒死般的咆哮。
“八嘎牙路!”
声音的主人,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将,那张素来以沉稳冷酷著称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球凸出,仿佛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在他的办公桌上,平摊着一张刚刚从电讯处加急送来的译文。
那份来自绥远的,楚云天的明码通电。
每一个汉字,都被精准地翻译成了日文,每一个词,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小东洋杂碎”。
“沐猴而冠”。
那一个个印刷出来的铅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它们蠕动着,尖叫着,变成一只只无形的手,狠狠地、反复地抽打在本庄繁的脸上,抽打在每一个自诩为“天照大神子孙”的帝国军人的尊严上。
“楚云天……”
本庄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屑。
“区区一个支那军阀……一个卑贱的、不知死活的蝼蚁!”
“竟敢如此……竟敢如此侮辱大日本皇军!”
他猛地挺直了身体,右手闪电般握住了刀架上那柄传承了数百年的武士刀刀柄。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寒光乍现,瞬间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孔。
空气被撕裂。
“咔嚓——!”
一声巨响,木屑四溅!
那张由上等红木打造,厚重得可以抵挡子弹的办公桌,竟然被他一刀从中间劈开,巨大的桌面带着上面的文件、笔架、地球仪,轰然向两侧倒塌,重重砸在地上。
“司令官阁下息怒!”
参谋长板垣征四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低头大喝。
他不敢去看本庄繁的眼睛,那里面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
“楚云天此举,不过是困兽之斗,是想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来博取虚名!”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又急又快,试图将司令官的理智拉回来。
“他杀害了帝国的朋友王克敏,这笔血债,我们必须用他的血来偿还!我们正需要一个借口!”
“不!这已经不仅仅是王克敏的问题!”
本庄繁猛地转身,手中长刀的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板垣的鼻尖。
他收刀入鞘,动作却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僵硬。
“铛”的一声,长刀归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
“这是挑衅!是对大日本帝国国威最直接、最恶毒的挑衅!”
“如果不将这个楚云天挫骨扬灰,如果不把绥远那片贫瘠的土地用鲜血浸透,我关东军的脸面放在哪里?天皇陛下的脸面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