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庙前线，狂风呼啸。
风里卷着碎雪，刀子一般刮过大地，将这片草原染成一片肃杀的苍白。
独立第一装甲师的阵地上，死寂无声。
一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雪丘，与天际的灰白连成一片。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雪丘之下，潜藏着钢铁的轮廓。所有的坦克、装甲车，乃至火炮，都覆盖着厚实的白色伪装网，顶部再撒上浮雪，与周围的地形彻底融为一体。
战壕挖得极深，犬牙交错。战士们蹲在避风的壕沟里，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冰冷的钢铁在他们手中，仿佛有了温度。每个人的眼神都冷冽而坚定，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吹散。
他们在等待。
自从关东军司令部那道狂暴的命令发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便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日军第11独立混成旅团，作为捅向绥远心脏的第一柄尖刀，行军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仅仅两天。
两天后，其前锋部队的装甲车扬起的烟尘，就已经出现在了百灵庙外围的地平线上。
旅团长铃木重康少将，正端坐在一辆九四式装甲指挥车内。车辆的轻微颠簸，丝毫不能影响他端着茶杯的右手。他是个典型的帝国军官，狂热、自负，骨子里烙印着对所谓“劣等民族”的蔑视。
本庄繁大将的死命令，他自然要不折不扣地执行。但在他内心深处，对这次行动的规模，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两个师团级的部队，去对付一支地方军阀的杂牌军？
简直是动用屠龙刀去杀一只鸡。
在他看来，连号称中国最精锐的东北军，都在帝国皇军的兵锋之下土崩瓦狗，不堪一击。这些盘踞在西北贫瘠之地的“土包子”，又能有什么能耐？
“一群拿着汉阳造的农民罢了。”铃木重康轻啜一口热茶，对身边的参谋长说道。
“旅团长阁下说的是，对付他们，我们一个冲锋就足够了。”参谋长躬身附和。
铃木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命令航空兵，派出侦察机编队，去看看那群支那猪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就像是吩咐下人去清扫庭院里的落叶。
“如果发现目标，允许自由攻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在绝望中等待皇军的天罚。”
“哈衣！”
命令下达，很快，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引擎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那是日军的一个飞行中队，共计五架“九四式侦察机”。
这种双翼飞机在欧洲战场或许已经落后，但在中国的天空，却是绝对的霸主。
日军飞行员显然完美继承了陆军的傲慢。他们驾驶着飞机，根本没有把地面的任何防空火力放在眼里。这不能怪他们，之前的无数次战斗经验已经形成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中国军队有什么防空？
几挺对着天空乱放枪的轻机枪？还是那种打出去不知道偏到哪里的土造小炮？那些东西，连给他们的机身挠痒痒都不配。
“看啊，下面好像有些奇怪的雪堆，是他们的工事吗？”
长机飞行员山口健太在无线电里轻蔑地笑道，声音里满是戏谑。
“看起来像是一群土拨鼠挖的洞穴。”僚机飞行员立刻接话，引来频道里一阵哄笑。
山口健太推了推护目镜，操纵着飞机。
“高度降低到五百米，让我看清楚那群可怜的老鼠都躲在哪里。”
“收到！山口君，看看我们谁先找到他们的指挥部，说不定能用机枪打死一个将军呢！”
五架侦察机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地降低了高度。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形，机翼下那刺眼的膏药旗，在惨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嚣张。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地之后，死神已经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独立第一师防空营营长赵铁柱，此刻正死死趴在一处经过精心伪装的观察哨里。
他胸口紧贴着冰冷的冻土，手中的望远镜稳如磐石，镜头死死锁定着空中那五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点。
在他的身后，是整个防空营的杀手锏。
二十四门从师长那里领来的“宝贝疙瘩”，德制88毫米高射炮，早已褪去了所有的伪装。炮手们安静地站在炮位上，修长而狰狞的炮管昂首指天，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等待着猎物进入死亡陷阱。
而在这些巨炮的周围，四十八门双联装20毫米机关炮，如同蹲伏的钢铁猎犬，共同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低空火网。
“营长，鬼子进圈了！”
旁边的测距手压抑着嗓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五百米！他娘的，这高度简直就是把脸伸过给咱们抽啊！”
赵铁柱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残忍与快意的光。
这帮狗日的！
真当我们还是以前的小米加步枪？真当我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