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令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从电话线那头传来。
“放心吧，师座！”
“我手下这帮小伙子，早就等不及要给小鬼子送份大礼了！”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卫中行放下听筒，深邃的目光穿透指挥所昏暗的光线，投向东北方的天际。
那双眼睛里，映照出的不再是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而是一片即将被烈焰与钢铁彻底吞噬的末日图景。
五十架战机？
关东军的空中精锐？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那是一种混杂着绝对自信与致命杀意的表情。
“坂田信哲……”
卫中行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仿佛在宣判一个死囚的最终命运。
“希望你的骨头，能跟你吹嘘的帝国武勇一样硬。”
……
与此同时，另一片战场之上，杀机已然沸腾。
寒风凛冽，卷着枯黄的野草，在百灵庙荒凉的戈壁滩上打着旋。
远处的地平线，一道浑浊的黄线正在不断变宽、变厚，遮蔽了天日。那是数万军靴与马蹄卷起的尘土，是日军第20师团主力正在逼近的信号。
作为日军的常设挽马师团，陆军中将川田麾下的第20师团，是关东军序列中当之无愧的精锐。
川田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马鞍锃亮，军靴一尘不染。他举着德制蔡司望远镜，镜片中，远方那道模糊的阵地轮廓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铃木旅团那可笑的空战失利，在他看来，完全是陆航那帮蠢货大意轻敌的结果。一群只会在天上飞的懦夫，懂什么真正的战争？
战争，是属于陆军的艺术！
“支那人的军队，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农民罢了。”
川田放下望远镜，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遥遥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晋绥军防线。
“就算他们侥幸缴获了几门过时的防空炮，也根本改变不了他们在陆地战场上必败的命运。”
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命令，野炮兵第26联队，立刻构筑炮兵阵地！”
“进行半小时的火力准备！”
川田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残忍。
“我要用帝国的钢铁和烈火，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好好上一堂关于绝望的课程！”
“哈衣！”
传令兵躬身领命，策马而去。
很快，在日军后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炮兵阵地迅速成型。
三十六门擦拭得油光锃亮的改38式75毫米野炮，昂起了它们修长的炮口。炮兵们动作娴熟，口令简短有力，在军官的呵斥下将一枚枚炮弹填入炮膛。
随着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一声令下！
“开火！”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从三十六个炮口喷薄而出，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挫。炮弹带着特有的尖啸，撕裂冰冷的空气，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向了独立第一师的前沿阵地。
“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黑色的泥土、碎石和枯草被高高掀起，硝烟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阵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亡之雾中。
川田中将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战争该有的样子。
炮击刚刚进入尾声，他便已经迫不及不及待地挥下了手中的指挥刀。
“命令步兵第77联队，第一、第二大队，即刻发起试探性冲锋！”
“传我的话下去，告诉帝国的勇士们，第一个冲上支那人阵地的，赏大洋一千！”
然而，川田绝对想不到。
在他眼中那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火海”，掀起的其实大部分只是尘土。真正的防御工事，那些深埋于地下的坚固防炮洞，在75毫米野炮的轰击下，不过是震落了些许浮土。
独立第一师，前沿指挥所。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隔绝了绝大部分爆炸的声浪，只有轻微的震感从脚下传来。
卫中行透过狭窄的潜望观察孔，冷漠地注视着远处的一切。
日军步兵正以散兵线缓缓推进，动作标准而谨慎。更远处，那片暴露无遗的炮兵阵地，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帮小鬼子……”
“真当我们，还是以前那个只有老套筒和几门破山炮的晋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