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裂亚麻布的恐怖声响,依旧在耳边疯狂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把淬毒的钢锯,反复切割着川田中将早已崩断的神经。
他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麾下帝国勇士的鲜血,汇聚成溪,浸透了这片原本属于支那的黄土地。
短短不到半小时。
三千条鲜活的生命,就在那片不足一公里的开阔地上,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恐怖火力彻底抹除。他们甚至连对方的铁丝网都未能触碰到,就化作了堆积如山的残肢碎肉。
那不是战争。
那是工业化的屠宰。
“八嘎!八嘎!”
川田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挥舞着指挥刀,状若疯魔。
“退下来!快让他们退下来!”
残存的理智终于压倒了深入骨髓的武士道精神,他不能再让第20师团的士兵去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集体自戕。
看着前方依旧在被无情收割的生命,川田的身体剧烈颤抖,最终,那股支撑他站立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师团长,地面进攻已经失效了!再冲下去,第20师团就要打光了!”
参谋长坂本龙一再也顾不上以下犯上的礼仪,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攥住了川田还在挥舞指挥刀的手腕。
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川田整个人瘫软下去,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弹药箱上,双眼空洞,再无一丝神采。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
重炮阵地在开战之初就被诡异地拔除,现在,连帝国陆军引以为傲的步兵冲锋,都在对方那闻所未闻的金属风暴面前,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笑话。
这对一向视荣誉高于生命的关东军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绝望的死寂笼罩着日军的指挥部,只剩下远处那“希特勒的电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突然,一丝微光在川田涣散的瞳孔中重新燃起。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
“空军!”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从地狱深渊垂下的蛛丝,声音嘶哑而尖利。
“我们还有空军!”
川田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长,疯了一样扑到无线电台前,夺过送话器,用尽全身力气狂吼:
“我是川田!呼叫坂田大佐!立刻支援!我需要空中支援!”
“把支那人的重机枪阵地和重炮阵地给我炸平!全部炸平!快!”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独立第一师的指挥所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硝烟味顺着掩体的缝隙飘入,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冷静与秩序。
“师座,鬼子退了。”
一名通讯参谋放下耳机,语速平稳地汇报道。
“截获到日军明码电文,对方正在呼叫空中支援。”
卫中行背负双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哼,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地上跑的来天上飞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出戏,总算是唱全了。”
他转身,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线路直通包头总部的电话。
“接刘司令。”
电话很快接通。
“告诉他,大戏开场了。”卫中行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该他上台唱戏了!”
……
两万米高空。
云层稀薄,罡风凛冽。
日军飞行第12战队,五十架由九五式双翼战斗机和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组成的庞大机群,正以一种骄横的姿态,气势汹汹地飞临百灵庙上空。
领航的,是战队长坂田信哲大佐。
他驾驶着自己的座机,轻蔑地低头俯瞰。
地面战场已然化作一片焦土,硝烟如浓雾般弥漫。他能清晰地看到,己方的地面部队正在狼狈溃退,而在他们对面,那道支那人的防线,依旧如磐石般?然不动。
“这就是让川田君吃了大亏的支那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