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水波般的涟漪散去。
画面,缓缓开启。
万众瞩目之下,一个身影,慢慢地、慢慢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帘之中。
然而,看清那身影的瞬间,整个九州,无数翘首以盼的武林人士,都集体石化了。
预想中那种顶天立地,剑气冲霄的绝世剑客形象,并未出现。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极其苍老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子的边角甚至有些磨损。
他的背,佝偻得厉害,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他的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手中拄着一柄剑,用以支撑身体。
那柄剑,看起来也平平无奇,剑鞘古旧,甚至能看到斑斑的锈迹,与其说是一柄利器,不如说是一根烧火棍。
他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他看起来太老了。
老到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他吹倒。
老到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火花,只剩下死寂与灰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哗然与质疑。
“搞什么?天机阁主是不是弄错了?”
“这、这就是那个‘让满天神佛都为之动容的剑客’?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子?”
一名扛着鬼头大刀的江湖汉子,扯着嗓子,满脸不解地嚷嚷起来。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这老人家风烛残年,气血枯败到了这种地步,恐怕连个三流武者都打不过吧?怎么可能排在邪王和神侯的前面?”
“难道是说他年轻的时候?可金榜排名,看的不是当世的战力吗?”
“这一看就是个普通的老人啊,身上连半点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
质疑声,嘲笑声,不解声,此起彼伏。
刚刚被天机阁的种种神奇手段所震慑的众人,此刻心中的怀疑又一次被勾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九州的某些地方,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明,紫禁之巅。
常年不化的积雪之上,西门吹雪一袭白衣,怀抱长剑,遗世独立。
他的眼神,比身下的冰雪更冷,比手中的剑锋更傲。
可在看到光幕中那个佝偻老人的那一刻。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抱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围的侍卫只觉得温度骤降,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不……”
西门吹雪开口了,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也不是兴奋。
而是两者交织在一起,一种见证了神迹的,凡人的战栗!
“你们错了。”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不是老了……”
“他是将自己全部的精、气、神,所有的生命,都凝练进了那一道还未曾挥出的剑意之中!”
“那柄剑……”西门吹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上,“不是用来拄地的,而是……镇压着他体内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大隋,独孤阀府邸。
宗祠之内,香烟袅袅。
被誉为大隋剑道宿老的尤楚红,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
咯吱!
坚硬的铁木拐杖,在她那看似枯槁的手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光幕画面,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当那首诗号响起,她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
当那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此人……
这个姓氏,是他们独孤阀的荣耀,也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阴影。
“此人……姓独孤?”
尤楚红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只存在于家族最古老秘闻中的禁忌名讳。
“剑圣……独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