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巅的云海,死寂无声。
张三丰那一句“太凶了”,余音未绝,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在九州亿万生灵的心头。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战栗。
庞斑的道,是用自己的命,用天下英豪的命,铺就的一条通往虚无的血腥之路。
他不是在练武。
他是在炼魔!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疯狂与冰冷的恐惧之中,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之际。
天穹之上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足以让神魂冻结的魔影,那象征着无上魔功的紫衣,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渺无际的湖泊。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朦胧的细雨,正淅淅沥沥地洒落,在湖面之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无数观者的大脑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从那极致的压抑与疯狂,到这烟雨江南的诗情画意,反差之大,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画面拉近。
湖心,一艘孤舟,正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舟上,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极其邋遢的男人。
他衣衫破旧,满脸的胡子拉碴,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透出光幕的酒气,混杂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剑鞘古朴,甚至带着几分锈迹。
男人的眼神迷离,空洞地望着那被细雨打湿的湖面,仿佛在透过那层层涟漪,寻找着什么。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一种早已融入魂魄的悲伤。
他像是在看一个早已逝去的亡妻的倒影。
九州大地,无数人面面相觑,眼底尽是茫然。
这……又是何人?
一个酒鬼?
天道金榜的盘点,为何会突然转向这么一个看起来落魄潦倒的江湖浪客?
就在这时,苏尘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声音里那审判般的冰冷与肃杀,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盘点庞斑,若是不提此人,便是对魔师最大的不尊重。”
一句话,石破天惊!
无数人瞳孔骤然收缩。
对魔师最大的不尊重?
这个邋遢的酒鬼,竟然能与那个视天下为刍狗,视自身为赌注的绝世魔头,相提并论?
苏尘的声音,继续在天地间回荡。
“庞斑这一生,算无遗策,视众生为棋子,视情感为累赘。”
“但他,依旧有一个唯一的败笔。”
“或者说,他唯一的知己。”
“便是眼前这位——”
苏尘一字一顿,仿佛在念出一个神圣的名字。
“覆雨剑,浪翻云。”
轰!
九州江湖,彻底炸开了锅!
覆雨剑浪翻云!
这个名字,在某些江湖老人的耳中,并不算陌生。
但那也只是一个成名已久,却又销声匿迹多年的剑客罢了!
他何德何能,能成为庞斑的知己?
他凭什么,能成为那位魔师一生唯一的败笔?
无数的质疑声,在九州各地响起。
然而,下一刻。
光幕中的画面,让所有人的质疑,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孤舟之上的浪翻云,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醉酒后的无意识举动。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
没有真气鼓荡。
没有剑气纵横。
他只是那么随手一挥。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刹那间。
天地,静止了。
那笼罩着洞庭湖的蒙蒙细雨,停滞在了半空。
万顷碧波,那无数细碎的涟漪,在这一刻诡异地平复,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大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