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冰蓝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在空气中凭空出现,开始飞速交织、穿梭。
它们将每一块碎肉,每一截断骨,都完美地牵引、拼接。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在那片被掌力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帝释天,完好无损地,重新站了起来。
没有伤口。
没有血迹。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武士服,都洁净如初,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那分崩离析的惨状,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幻觉。
“这……”
“这不可能!!!”
大秦,章台宫内,嬴郑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是滔天的怒火,而是无法抑制的惊骇与颤抖。
起死回生!
真正意义上的起死回生!
苏尘那空灵的声音,为这死寂的画面,做出了最后的注解。
“这就是圣心诀。”
“只要元神不灭,他便是不死之身。”
“除此之外……”
画面一转。
只见帝释天冰雕面具下的双眼,陡然亮起一抹电光。
下一刻,九天之上,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轰然劈落,将他面前的一座冰峰劈成了齑粉。
“他的一个眼神,便能引动天象,是为,惊目劫。”
画面再转。
一名身受重伤,胸口被洞穿,眼看就要气绝身亡的武者,被带到了帝释天的面前。
帝释天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鲜血,落入了那名武者的口中。
肉眼可见的,那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几个呼吸,那人便已恢复如初,甚至气息比受伤前还要强盛几分。
“他的一滴鲜血,便能让重伤垂死之人,瞬间复原。”
这一幕幕,彻底击溃了九州所有武者的心理防线。
他们刚刚还在为魔师庞斑的破碎虚空而震撼,为那超脱此界的力量而心驰神往。
可现在,与帝释天这种近乎神魔的手段相比,破碎虚空又算得了什么?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是一种蝼蚁仰望苍穹,却发现苍穹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时,所产生的终极绝望。
大明境内。
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个被大卸八块还能瞬间重组的男人。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但那柄无坚不摧的剑,却第一次,在他的手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哀鸣。
剑,是杀人之器。
他一生练剑,追求的便是极致的杀伐,一剑西来,万物皆杀。
可如果……连肉身被彻底摧毁都能瞬间复原,那他毕生追求的剑法,还有任何意义吗?
他的剑道,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与迷茫。
大隋边境。
一名背着行囊,满脸风霜的独行侠客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天际的光幕,忍不住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呸!”
“这挂开得也太他娘的大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愤不平的吐槽。
“就算是一头猪,给它两千年的时间,也该成精了吧!”
“何况这还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心狠手辣,骗了始皇帝的阴毒方士!”
移花宫。
那座永远冰冷,永远高傲的宫殿深处。
邀月宫主站在寒玉床上,那张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贪婪”与“渴望”的炙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的眼神,死死地锁定了光幕中帝释天滴血救人的那一幕。
长生!
不死!
如果她能拥有这种力量……
何须再为明玉功第九层的瓶颈而日夜苦恼?
何须再担心岁月流逝,容颜会有一丝一毫的衰老?
那一刻,她心中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戒备,都被这种原始的欲望所吞噬。
她想要!
不惜一切代价,她都想要得到这种力量!
九州的规则,九州的秩序,九州所有武者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武道。
在这一刻,被帝释天这个近乎神魔的存在,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再一次,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
这个活了两千年的怪物。
这个视苍生为玩物的神魔。
他究竟还要在这片人间,玩弄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