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北疆泣血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抽打着残破的旌旗。北疆,黑石谷,尸骸枕藉,断戟残戈斜插在血泥之中,勾勒出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夕阳的余晖是这片死地唯一的暖色,却也被浓重的血腥涂抹得黯淡无光。
战场中心,一个魁梧的身影如一座染血的孤峰,兀自屹立不倒。镇国大将军林振南,身上的玄色明光铠早已被刀痕箭孔撕裂,暗红的血痂覆盖了原本的威严。
他拄着那柄跟随他半生的重剑——苍生剑。剑身斑驳,饮饱了胡族与叛军的血,此刻仍在微微嗡鸣,仿佛不甘就此沉寂。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胛直划到手肘,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进身下的尘土,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抬起头,头盔不知去向,散乱的发丝黏在汗血交织的脸颊上。那双曾令敌军胆寒的虎目,此刻却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燃烧的怒火与不屈的意志却未曾熄灭。
他死死盯着前方高坡上,那个被众多胡族武士簇拥的身影——他的“好兄弟”陈锋。此刻,林镇南已明了所有的一切。
他之前只是疑惑,不相信淤血同袍多年的兄弟会背叛自己、背叛大唐......“陈锋!”林振南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金铁交击般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谷地回荡,“背主求荣,勾结胡虏,屠戮同袍……你难道忘了曾经的誓言了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山坡之上,陈锋一身胡人装束的皮甲,目光有所躲闪,有些心虚。他缓缓抬起手,示意身旁的弓弩手暂缓攻击。
“大哥,”他开口,恬不知耻地说,“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天朝腐朽,胡主雄才大略,终将饮马中原,马踏华夏。胡主惜才,命我等设局于此,只为恭候大哥你啊。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肯归降,胡主将拜你为镇南王,由你带领兄弟们再造华夏乾坤。”
“畜生,住嘴!此等话语你也能说出口。”
“大哥,今儿个你若不降,只有死路一条。”
“你休要再说。此刻起我与你恩断义绝,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你不配!”
此刻,过往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他想不明白...但他依然举起苍生剑,愤然一划,战袍的一角飘落在嗜血的沙场。
人生自古谁无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轻轻的举起长剑,“大唐儿女的心气高,低不了头;大唐儿女的腰太硬,弯不了腰!”
他回头看看仅剩兄弟,“今天我们有死无生,你们怕吗?”
“将军,今生能与你同生共死,吾之所愿。来生我们还做兄弟!来生还做兄弟!!!”
见此盛状,陈锋连忙说:“大哥,你这一去,你林家的‘苍生决’、‘伏虎拳’、‘苍生剑谱’皆落入宵小之手。不如…交出来,换你身后这些残兵一条生路?”他手指随意点向林振南身后。
那里,仅存的数十名林家亲兵,个个带伤,相互搀扶着,围成一个最后的战圈。他们眼神决绝,无人退缩,无声地宣告着与主将同生共死的信念。
“呸!”林振南一口血沫吐在地上,混杂着沙砾。
“林家至宝,岂容你这等奸贼觊觎!”
他猛地挺直腰背,苍生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剑尖直指陈锋,“今日,纵是身死魂灭,也要斩下你这叛贼狗头,告慰我大唐朝纲!林家子弟何在?”
“在!”身后残兵齐声怒吼,声震山谷,压过了胡人骑兵不安的嘶鸣。
“随我——杀!”林振南一声咆哮,如受伤的猛虎最后的怒吼,竟挣脱了重伤的桎梏,拖着重剑,率先冲向敌阵。
残兵们紧随其后,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光华。
陈锋脸色一沉,眼中最后一丝伪善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放箭!”他挥手,冷酷地吐出命令。
刹那间,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林振南舞动苍生剑,剑光如匹练,格开大部分箭矢。但箭雨太密,太急。一支淬毒的狼牙箭刁钻地穿透剑幕,狠狠钉入他的大腿。剧痛让他一个踉跄,却并未倒下。他单膝跪地,苍生剑深深插入泥土支撑身体,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腿上毒箭,反手甩出!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高坡上一名胡族将领的咽喉,那人应声栽倒。
更多的箭矢落下。他身后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血花在他们身上绽放,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最后一名亲兵,用身体挡在林振南面前,被数箭穿心,轰然倒地时,口中兀自喊着:“将军…保重…”
林振南虎目含泪,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他猛地看向陈锋,那目光如有实质,让陈锋心头一凛。“陈锋!奸贼!我林振南…化作厉鬼…也必索你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前倾,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苍生剑脱手,斜插在他身侧,剑穗在风中凄然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