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他策马缓缓走下高坡,来到林振南的尸身旁,俯下身,试图去拔那柄闻名天下的苍生剑。指尖刚触到剑柄,那剑竟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剑身剧烈震颤,一股无形的罡气猛地将他震开数步!陈锋脸色微变,眼中贪婪之色更甚。
他挥手命令:“将林贼首级割下!传示各营!苍生剑…小心收好!”
他抬头望向南方,长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鸷的弧度。林振南死了,但真正的目标,才刚刚开始。林家的那几样东西,还有那个襁褓中的婴儿…都将在今夜,尘埃落定。
长安城,暮色四合。往日繁华喧闹的街市早早沉寂下来,坊门紧闭,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不安。
宵禁的鼓声尚未响起,但压抑的气氛已弥漫全城。
位于崇仁坊深处的镇国大将军府,此刻却灯火通明。府邸占地广阔,庭院深深,朱漆大门上“镇国将军府”的匾额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
然而,这份辉煌之下,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内院正厅,烛火跳跃。林夫人刘心雨身着素色襦裙,未施粉黛,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嚅动,浑然不知外界风雨。
刘心雨低垂着眼帘,轻轻拍抚着孩子,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出内心的煎熬。
她身旁,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林府大管家林忠。
老人双手拢在袖中,背脊挺直如松,浑浊的眼中精光内敛,目光却不时扫向厅外沉沉的夜色。
“忠叔,”刘心雨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信鸽…还没回来?”
林忠微微摇头,声音低沉:“夫人,北疆路远,风雪又大,信使或是耽搁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不过…府外今日多了些生面孔,巡弋的武侯也比平日频繁…老奴已命府中亲卫加倍警戒,各处暗哨皆已就位。”
刘心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朝里那些人,怕是已按捺不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稚嫩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头发,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宇儿…娘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直奔将军府大门而来!那蹄声异常沉重,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厅中两人霍然抬头。林忠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至厅门处。
“报——!”一声凄厉的长呼划破夜空,伴随着战马痛苦的嘶鸣和轰然倒地的巨响。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撞开府门,踉跄着扑倒在庭院中,手中高举着一支染血的令箭。
“北疆…八百里加急…”士兵的声音破碎,带着濒死的喘息,“黑石谷…林将军…全军…覆没…陈锋…叛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这几个字,头一歪,气绝身亡。
整个将军府,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凝固,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刘心雨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紧,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煞白如纸。怀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惊悸,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嘤咛。
林忠的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精芒爆射,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将军…!”府内各处,隐在暗处的亲卫、家丁,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
随即,整个府邸如同被投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悲恸与愤怒!
刘心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她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猛地站起身:“忠叔!”
“老奴在!”林忠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刚毅。
“传令全府!”刘心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生诀’秘本、‘伏虎拳’精要图谱,立即焚毁!‘苍生剑谱’拓印件,藏入‘影壁’夹层!原谱…交给我!”
她的目光扫过厅中悬挂的一幅巨大山水画,那画后便是林家最隐秘的所在之一。
林忠没有丝毫犹豫:“遵命!”他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侧门。
刘心雨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厅中悬挂的长剑(林振南留在府中的备用佩剑,苍生剑共铸两把——姊妹剑)面前,一把摘下。
长剑入手,冰冷沉重,剑鞘上熟悉的纹路让她心中一痛,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意志压下。
她将婴儿用特制的宽大布兜牢牢缚在背上,动作麻利而稳定。几乎在林忠带着几卷薄如蝉翼的丝帛返回正厅。
府外阴云密布,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