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方如初后,林宇在姑苏城逗留了三日。
这三日,他一面养伤,一面暗中查访幽冥司的线索。然而那夜之后,幽冥司在姑苏的势力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所有的据点都人去楼空,连那些被擒的小喽啰也在狱中离奇暴毙。
“好个幽冥司,行事果然诡秘狠辣。”林宇站在空荡荡的宅院前,眉头紧锁。
他知道,打草惊蛇了。幽冥司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又吃了这么大的亏,定会有所防备。接下来的追查,恐怕会更加艰难。
但林宇并不气馁。清虚道长常教导他:万事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既然幽冥司这条线暂时断了,那就先完成师父交代的另一件事——前往金陵,拜见金陵侯李天忠。
离姑苏前,林宇特意换了一副妆容。他粘上假须,将眉毛描粗,换上一身青色儒衫,背上书箱,扮作赴京赶考的书生。苍生剑用布层层包裹,藏在书箱底部。
这是清虚道长教他的江湖经验:行走江湖,不可一成不变。适时改换身份,既能避开耳目,也能看到不同角度的世情。
乘船沿运河北上,五日后,金陵城已在眼前。
作为六朝古都,金陵自有一番王者气象。城墙高大厚重,城门巍峨雄伟,城内街巷纵横,商铺林立,比之姑苏更多了几分恢宏大气。
林宇按照清虚道长给的地址,来到城东的乌衣巷。这里曾是东晋王谢两家故居所在,如今虽已不复当年繁华,但仍聚集着不少世家大族。
金陵侯府位于巷子深处,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门楣上悬着“李府”二字金匾,笔力遒劲,气度不凡。门前两排家丁肃立,个个精神抖擞,显出名门望族的威严。
林宇上前,对守门家丁拱手道:“劳烦通禀,南荒故人弟子林宇,奉师命求见侯爷。”
家丁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是书生打扮,但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走出,见到林宇,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公子...可是姓林?”
“正是。”
“请随我来。”管家不再多问,引着林宇进入府中。
侯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池塘错落有致,处处透着雅致与底蕴。林宇一路行来,暗暗心惊:这金陵侯府的气派,竟不亚于他记忆中残存的长安将军府景象。
穿过三道月洞门,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院中植满青竹,竹影婆娑,竹香阵阵。一位锦衣老者正坐在竹亭中品茶,见林宇到来,缓缓放下茶盏。
这位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三缕长须垂至胸前,虽是一身常服,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金陵侯李天忠。
林宇上前,深深一揖:“晚辈林宇,奉家师清虚道长之命,特来拜见侯爷。”
李天忠的目光如电,在林宇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背后的书箱时,停留了片刻:“清虚老道的徒弟?那老家伙还没死?”
语气虽不客气,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林宇恭敬道:“家师身体康健,时常念叨侯爷。”
“念叨我?怕是骂我还差不多。”李天忠哈哈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别拘礼。让我看看,清虚那老道教出了什么样的徒弟。”
林宇依言坐下,从怀中取出清虚道长的书信,双手奉上。
李天忠接过信,拆开阅读。起初神色轻松,但越看表情越凝重,到最后,竟激动得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林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真是林振南的儿子?”
林宇起身,再次深深一揖:“晚辈林宇,家父正是林振南。十八年前长安惨案,幸得母亲拼死相救,又蒙清虚师父收留,才得以保全性命。”
李天忠猛地站起,上前两步,双手扶住林宇的肩膀,仔细端详他的面容。良久,老泪纵横:“像...真像...这眉眼,这轮廓,活脱脱就是振南年轻时的模样!”
他拉着林宇重新坐下,声音哽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你娘呢?她可好?”
“母亲安好,如今仍在南荒天都峰。”
“好,好...”李天忠抹了把泪,“当年长安出事,我远在金陵,收到消息时已迟了。我派人去寻你们母子,却杳无音信...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林家已绝后,心中愧疚难当...”
林宇心中感动,忙道:“侯爷不必自责。当年情形危急,母亲带着我一路南逃,若非清虚师父相助,恐怕早已...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
李天忠点点头,平复情绪,重新拿起那封信:“清虚老道在信中说,你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母亲已将往事告知。”
“那你知道,你父亲是被谁陷害的吗?”
林宇眼中寒光一闪:“主谋之一是兵部侍郎陈锋。但据师父查探,此人已在战乱中失踪。”
“陈锋...”李天忠冷笑一声,“那个奸贼,当年在朝中就以阴险狡诈著称。不过孩子,事情没那么简单。陈锋虽是主谋,但他背后还有人。”
“侯爷知道是谁?”
李天忠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此事牵连甚广,涉及朝堂隐秘。你现在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安全。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他话锋一转:“清虚老道让你来找我,除了转交书信,可还有其他交代?”
林宇想了想,道:“师父只说,侯爷是可信赖的长辈,让我一切听您安排。”
李天忠满意地点头:“那老道总算说了句人话。这样吧,你就在府中住下。对外就说是我的远房侄孙,来金陵游学。你这身打扮倒也应景。”
“多谢侯爷。”
“叫什么侯爷,叫世伯。”李天忠板起脸,“我与你父亲是生死之交,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正说着,院外传来清脆的女声:“爹,您又在跟谁说话呢?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去栖霞山看红叶吗?”
话音未落,一个少女翩然而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穿淡粉色绣花罗裙,外罩月白色轻纱,乌黑的长发梳成双髻,簪着几朵小小的珠花。她生得明眸皓齿,肤白如雪,笑起来两颊梨涡浅浅,宛如三月桃花,娇俏可人。
少女见到林宇,微微一怔,随即落落大方地行礼:“不知有客人在,映月失礼了。”
林宇连忙还礼:“在下林宇,见过小姐。”
李天忠笑着介绍:“这是小女映月。映月,这位是为父故人之子,以后要在府中住一段时日,你可要好好招待。”
李映月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宇:“林公子是从南荒来的?我听说那里很险峻,有很多毒虫猛兽,是真的吗?”
林宇微笑:“确实有些险峻,但也别有一番景致。天都峰的云海,南荒河的急流,都是中原少见的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