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在灵隐寺住了下来。有了映月的陪伴,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翌日清晨,灵隐寺的晨钟在薄雾中悠悠响起,惊起山间栖鸟。
林宇在禅房的榻上缓缓睁开眼,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乱动。”
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白眉老僧缓步走进,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碗汤药。老僧身穿灰色僧衣,外罩赭色袈裟,面容清癯,目光却如古井般深邃——正是灵隐寺的住持,了然大师。
“大师。”林宇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了然大师按住。
“林施主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了然大师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递给他,“这是寺中熬制的参茶,对内伤有奇效。你先喝下,老衲再为你疗伤。”
林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汤苦涩,但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他能感觉到,这药非同寻常。
“多谢大师。”他郑重道。
了然大师微笑摇头,示意他盘膝坐好。老僧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林宇的后背上。一股温厚平和的内力缓缓输入,如春水润物,无声无息地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经脉。
林宇心中一震——这老僧的内力竟如此深厚精纯,比之师傅清虚道长也毫不逊色!
“静心凝神,随老衲的内力运转周天。”了然大师的声音如古钟般沉稳。
林宇依言闭目,引导着那股温厚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他能感觉到,这股内力不仅修复着他的伤势,还在洗涤着他的经脉,那些因连日恶战而积存的淤血暗伤,都在一点一点化开。
一个时辰后,了然大师缓缓收功。林宇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畅,伤势竟好了三成不止。
“大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林宇深深一揖。
“南无阿弥陀佛,佛门普度众生,施主不必挂怀。”了然大师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榻边的苍生剑上。
林宇心中一凛:“大师识得此剑?”
“识得!”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三十年前,老衲云游至长安,曾与林将军论剑三日。将军的‘苍生剑法’中正平和,暗合天道,令老衲受益匪浅。只是没想到...”他长叹一声,“将军竟遭奸人陷害,英年早逝。”
林宇眼中涌起悲痛之色:“大师与先父...”
“算是故交。”了然大师缓缓道,“当年将军曾言,苍生剑法的最高境界,并非杀人,而是止戈。剑出护苍生,而非屠戮苍生。只可惜,将军未能将这套剑法臻至化境,便...”
他看向林宇:“施主乃将军之后,习得苍生剑法,可知苍生奥义?”
林宇怔住了。这个问题,母亲和清虚道长都曾问过他,但他从未真正深思过。
“晚辈...不知。”他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林宇为什么差点油尽灯枯!)“看来林将军并没有把苍生决传下来,不然以林宇的天赋,岂会不知。”
于是微笑道:“无妨。这些日子你便在寺中养伤,老衲闲暇时,可与你探讨一二。”
正说着,门外传来映月的声音:“林宇,你醒了吗?”
了然大师起身:“李小姐来了,老衲就不打扰了。施主好生休养,明日此时,老衲再来。”
他走出禅房,与端着早膳的李映月擦肩而过,含笑点头。
映月走进来,将食盘放在桌上,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了然大师说你的伤很重,需要静养月余。”
“好多了。”林宇对她笑了笑,“倒是你,昨夜没睡好吧?”
映月的眼圈确实有些发黑。她摇头:“我没事。只要你快点好起来,我怎样都行。”
林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些日子...苦了你...”
“不辛苦。”映月脸一红,抽回手去盛粥,“快吃吧,粥要凉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宇便在灵隐寺中静养。了然大师每日为他运功疗伤,李映月则寸步不离地照顾。寺中清净,晨钟暮鼓,梵呗声声,让林宇因连日厮杀而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到第七日时,林宇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已能下床行走。
这日午后,他在映月的搀扶下,来到寺后的“冷泉亭”。亭子建在一处山泉旁,泉水清冽,终年不涸。亭边有一棵千年古银杏,此时叶子金黄,落满一地。
“宇哥哥,你看,你看,真的太美了。”映月急声道。
林宇点头,目光却落在亭中的石桌上。桌上刻着一副棋盘,棋盘旁刻着两行字:“泉自冷时冷起,峰从飞处飞来。”
“这是灵隐寺的开山祖师留下的。”了然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转身,见老僧缓步走来,手中托着一壶茶。
“大师。”林宇和映月齐声行礼。
了然大师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他斟了三杯茶,茶香袅袅,与山间的桂花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林施主的伤势,恢复得比老衲预想的要快。”了然大师啜了一口茶,“看来施主的内功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全赖大师相助。”林宇恭敬道。
“老衲只是辅助,关键在施主自己。”了然大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宇身上,“这些日子,施主可曾想过老衲那日的问题——苍生剑法的真意,究竟是什么?”
林宇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些天晚辈确实在思考。起初练剑时,母亲说这是家传剑法,要我勤加练习。后来知道父亲的事后,练剑只为报仇。再后来...遇到了映月,练剑又多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若说真意...晚辈实在说不清楚。这套剑法名为‘苍生’,招式却多是杀招;心法讲究‘中正平和’,可对敌时又难免要伤人杀人...晚辈实在困惑。”
了然大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缓缓道:“施主的困惑,当年林将军也有过。”
林宇一怔:“先父也...”
“正是。”了然大师望向远处的山峰,“当年林将军与老衲论剑时曾说,他创出这套剑法,本意是想找到一种既能护国安民,又不妄造杀孽的武学。但后来在战场上,他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剑法仁慈而手下留情。”
“那先父是如何解决的?”
“将军说,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了然大师转过头,看着林宇,“剑法的真意,不在剑招,而在用剑之人。同一套剑法,有人用来行侠仗义,有人用来为祸苍生。区别不在剑,而在人心。”
林宇若有所思。
大师继续道:“苍生剑法之所以名为‘苍生’,并非因为它能拯救苍生,而是因为它要求用剑之人,心中常怀苍生。出剑时,要想着这一剑为何而出——是为私仇,是为大义,还是为一己之私?”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山下的余杭城:“你看这余杭城,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若有一日,外敌来犯,你持剑守城,剑下亡魂无数,你的剑是善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