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金陵府的官兵赶到时,只救下了几艘着火的画舫,而那些被掳走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金陵城两大最热闹的地方接连发生劫案,数十名妇孺失踪。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
翌日清晨,李天忠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份紧急呈报。凌霄站在他面前,神色凝重。
“一夜之间,夫子庙、秦淮河,两处共失踪三十七人。”李天忠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好大的胆子!好猖狂的手段!”
凌霄沉声道:“侯爷,这绝不是普通的强盗所为。普通强盗求财,不会专门掳掠妇孺,更不会选择除夕夜在夫子庙、秦淮河这种地方动手。”
“你的意思是……”
“这是挑衅。”凌霄眼中寒光一闪,“也是引我们出手的诱饵。”
李天忠放下呈报,走到窗前:“陈锋到了?”
“到了。”凌霄点头,“腊月廿八入城,带了二百余人,扮作皮货商,分散住在城中各处。昨夜事发时,陈锋本人就在悦宾楼,临窗观景,没有离开。”
“他倒是沉得住气。”李天忠冷笑。
“不仅如此,”凌霄又道,“我们的人发现,昨夜动手的那些黑衣人,撤退时分成数路,最后都消失在城南一带——那里正是陈锋租下的大院附近。”
李天忠转身:“证据呢?”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凌霄摇头,“那些人手脚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被掳走的人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一个陈锋。”李天忠坐回椅中,“先制造混乱,引我们出手。等我们出手了,他再布下陷阱,将我们一网打尽……果然是好计谋。”
“侯爷,我们该如何应对?”凌霄问,“现在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府衙那边压力很大。赵知府今早派人来问,是否需要调兵协助?”
“暂时不用。”李天忠摆手,“调兵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而且……这是江湖事,就该用江湖的办法解决。”
他沉吟片刻:“林宇呢?”
“林公子一早就去栖霞山了,还不知道昨夜的事。”
“让他回来。”李天忠道,“另外,通知方如初,让他做好准备。陈锋这出戏已经开演了,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是。”
凌霄正要退下,李天忠又叫住他:“等等。那些被掳走的人……一定要找到,确保他们的安全。陈锋虽然狠辣,但应该不会伤及无辜——至少现在不会。他要用这些人做饵,饵死了,鱼就不会上钩了。”
“属下明白。”
凌霄退下后,李天忠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这一局,陈锋先手。
接下来,该他落子了。
与此同时,城南某处大院内。
陈锋站在院中,看着被关在西厢房里的那些妇孺。这些人被蒙着眼睛,堵着嘴,捆着手脚,瑟缩在墙角,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没伤着人吧?”陈锋问。
刘三恭敬道:“按司主吩咐,只是吓唬,没伤人。不过有几个人挣扎时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看好他们,按时给饭给水,别饿着冻着。”陈锋淡淡道,“他们只是棋子,是诱饵!”
“是。”
陈锋转身走向正厅。厅内,相府近卫的队长王彪正等着他。
王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横肉,是卢杞的心腹之一。此刻他脸色不太好看:“方司主,昨夜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一下子掳走三十多人,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万一……”
“万一什么?”陈锋看他一眼,“王队长是怕搜到这里来?”
“不得不防啊。”王彪道,“李天忠在金陵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全城。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难保不会被他发现。”
陈锋坐下,端起茶盏,“我就是要让他发现。他不发现,怎么知道我们在哪?不知道我们在哪,怎么来找我们?”
王彪一愣:“司主的意思是……”
“钓鱼要下饵,打猎要设陷阱。”陈锋喝了口茶,“我们现在就是那个饵,那个陷阱。李天忠若是来了,正好一网打尽;若是不来……那我们就继续闹,闹到他来为止。”
“可这样太冒险了。”王彪皱眉,“万一李天忠调兵围剿,我们这点人……”
“他不会调兵。”陈锋肯定道,“这是江湖事,李天忠比谁都清楚。调兵围剿,动静太大,朝廷那边他不好交代。而且……他也要顾及那些被掳走的人的安全。”
王彪还想说什么,陈锋摆手打断:“王队长,相爷派你们来,是协助我办事,不是质疑我的决定。昨夜之事,我已飞鸽传书向相爷禀报。相爷若有异议,自会指示。”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让王彪不敢再言。
“是,属下明白了。”王彪躬身退下。
待他离开,陈锋的脸色才沉下来。
阿福低声道:“老爷,这个王彪……怕是会坏事。”
“嗯!我知道!”陈锋无奈的说道。
“去帮我把刘三叫来。”陈锋吩咐,“该安排下一步了。”
不多时,刘三进来。
陈锋取出一张金陵城的地图,铺在桌上:“昨夜我们闹了夫子庙和秦淮河,接下来……该商道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北角:“这里是金陵通往江北的商道,每日往来商贩众多。年初二,你带一队人,在那里动手。记住,只劫货,不杀人,但要做得像真的强盗。”
“属下明白。”刘三点头,“不过……那里离城较远,万一李天忠的人来不及赶到……”
“他们会赶到的。”陈锋肯定道,“我听说方如初已经到金陵了。”
刘三一惊:“方公子?他……”
“他也出现。”陈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伤他。”陈锋沉声道,“其他人可以伤,可以杀,但方如初……一根头发都不许动。如果遇到他,装作不敌,撤。”
“是。”
刘三领命退下。
陈锋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摩挲着金陵城的轮廓。
“初儿,”他低声自语,“爹爹能为你做的,不多了。这最后一场戏,你要好好看,好好学。学好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窗外,天色渐暗。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缓缓过去。
年初二,商道劫案。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交锋,也是一场……生死考验。
陈锋走到院中,抬头看天。
夜空无星,乌云蔽月。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
阿福在一旁低声道:“老爷,回屋吧,外面冷。”
陈锋摇头:“再站一会儿。这样的夜色……以后可能看不到了。”
这个曾经杀人如麻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普通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贪恋着人间的每一寸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