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陈锋一行人(幽冥司150多人,相府近卫50多人。)抵达金陵。
正值年关,金陵城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夫子庙前人潮涌动,秦淮河畔画舫如织。
陈锋这些人都穿着便装,扮作商队护卫,分散入城,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司主,已按计划在城南租下一处大院作为据点。”一名幽冥司头目上前低声禀报。
陈锋点头:“所有人分散入住,不要聚集。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北地来的皮货商,来金陵采买年货。”
“是。”
一行人分作数批,悄无声息地融入金陵城的人流中。
陈锋自己则带着两名亲信,住进了秦淮河边一家中等客栈。客栈名为“悦宾楼”,三层小楼,位置不算显眼,但推开窗就能看见秦淮河,视野极佳。
安顿下来后,陈锋站在窗前,望着河上往来如织的画舫,久久不语。
“老爷,您在看什么?”亲信阿福低声问。
“看这人间烟火。”陈锋缓缓道,“阿福,你说,如果十八年前我没有走那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阿福跟了他二十年,是少数几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他沉默片刻,道:“老爷,世上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陈锋苦笑,“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他关上窗,转身道:“去把刘三叫来。”
刘三是幽冥司金陵分舵的舵主(曾经的舵主,陈锋绝对的死忠),已在金陵潜伏五年,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
不多时,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敲门而入。此人其貌不扬,穿着普通的棉袍,看上去就像个普通账房先生,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等闲之辈。
“属下刘三,见过司主。”刘三躬身行礼。
“坐。”陈锋示意,“说说金陵现在的情况。”
刘三坐下,低声道:“李天忠那边一切如常,偶尔去栖霞山打猎。林宇伤愈后,一直住在侯府,每日清晨去栖霞山练剑,傍晚回府。凌霄则神出鬼没,行踪不定,但据眼线回报,他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北几家客栈,似乎在安排什么。”
“方如初呢?”
“没有消息。”刘三摇头,“少爷(刘三一时摸不清陈锋真正的意图),…不是…不是,那个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们的人在城中各处搜寻,都没有发现踪迹。属下怀疑……他可能已经暗中与李天忠接上头,被藏起来了。”
陈锋脸色阴沉,不动声色。
“相府近卫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那五十人分作三队,一队住在我们隔壁客栈,一队住在城西,一队住在城北。表面上听我们调遣,实际上……”刘三压低声音,“他们每天都会派人往京城送信,汇报我们的动向。”
陈锋冷笑:“果然。卢杞这是要把我看死。”
“司主,我们真要按计划行事吗?”刘三犹豫道,“一旦动手,就是与李天忠正面冲突。以我们目前这点实力,恐怕……”
“恐怕什么?”陈锋看他一眼。
刘三硬着头皮道:“恐怕讨不到便宜。李天忠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他手下的‘影卫’个个都是高手,再加上凌霄、林宇……我们这些人,怕是不够。”
“谁说我们要硬拼了?”陈锋淡淡道,“我们只要‘做戏’做得像就行。”
“做戏?”
“对,做戏。”陈锋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熙攘的街道,“除夕夜,夫子庙,秦淮河畔……这些地方人最多,也最容易出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里‘出事’,而且要出得足够大,足够引人注目。”
刘三明白了:“司主的意思是……制造混乱,引他们出来?”
“不仅仅是引出来。”陈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幽冥司在金陵‘大闹天宫’,而我陈锋,正在‘全力以赴’地执行卢相的命令。”
“那相府近卫……”
“他们不是要监视我吗?”陈锋笑了,笑容里满是寒意,“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着,看看我是如何‘尽心尽力’地为卢相办事的。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不会‘意外’伤亡……那就看天意了。”
刘三心中一凛,终于完全明白了陈锋的计划。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刺杀或围剿,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在这场表演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幽冥司是棋子,相府近卫是棋子,李天忠、林宇、凌霄是棋子,甚至陈锋自己……也是棋子。
而执棋者,看似是陈锋,实际上……是他那颗想要救赎的心。
“属下明白了。”刘三肃然道,“请司主吩咐。”
陈锋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按这个名单,安排下去。记住,除夕夜动手,要快,要狠,但要留活口——尤其是妇孺,不许伤人,吓唬吓唬就行。”
“是。”
刘三接过名单,匆匆离去。
陈锋重新站到窗前,看着秦淮河上渐次亮起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除夕……团圆夜啊。”他低声自语,“不知道柳氏和映雪,在长安过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想,不能念。想了,念了,心就软了。
而心软的人,是下不了狠手的。
腊月三十,除夕。
金陵城从清晨开始就热闹非凡。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夫子庙前人山人海,有舞龙的,有耍狮的,有卖糖人的,有猜灯谜的……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不断。
秦淮河畔更是热闹。画舫全都装饰一新,挂着大红灯笼,船上歌舞不绝。岸边游人如织,许多年轻男女并肩而行,赏灯看景,笑语盈盈。
一片祥和喜庆。
然而,在这祥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陈锋站在悦宾楼三层的窗前,看着下面熙攘的人群。
阿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老爷,都安排好了。酉时三刻,夫子庙;戌时,秦淮河畔。”
陈锋看了看天色:“时辰快到了。”
他转身下楼,混入人群。
酉时三刻,夫子庙前。
舞龙表演正到高潮,一条金色长龙在人群中翻腾游走,引来阵阵喝彩。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群黑衣蒙面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直扑庙前那些看热闹的妇孺。这些人动作极快,出手狠辣,却不是杀人,而是抢人!
“啊——!”
“救命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中,至少有二十余名妇孺被掳走,黑衣人扛着人,迅速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小巷中。
整个过程不过盏茶时间,等巡街的武侯赶到时,现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惊慌失措的人群。
“怎么回事?!”带队武侯厉声喝问。
“有、有强盗!抢人!”一个老者颤声道,“往、往那边跑了!”
武侯正要带人去追,另一边又传来惊呼声——秦淮河畔也出事了!
戌时,秦淮河畔。
几艘画舫正在河心表演,岸上围满了看客。突然,其中一艘画舫起火,火势迅速蔓延。紧接着,数艘小船从暗处冲出,船上黑衣人跳上画舫,见人就抓!
“快跑啊!”
“着火啦!”
河面上一片混乱。有人跳水逃生,有人被困火中,更多的则是被黑衣人掳走,塞进小船,迅速驶入黑暗的河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