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护卫应声而去。刚打开东侧小门,黑暗中突然刺出三剑,精准地贯穿咽喉。三人软软倒下。
“敌袭!”胡校尉拔刀大吼。
但他喊晚了。
西墙、北墙、南墙同时翻入黑影!秦石、老刀、燕七各带五人,如狼入羊群般杀入院中。这些护卫本就不是高手,又群龙无首,片刻间便被杀散。
胡校尉还想顽抗,被秦石一斧劈飞兵刃,第二斧斩在胸口,倒地身亡。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过一盏茶时间,别院已尽在掌控。
方如初这才从柴房冲出,直奔西厢房。
厢房内,柳氏和映雪紧紧相拥,听着院外的厮杀声、惨叫声,心跳如鼓。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映雪惊叫一声,柳氏却死死盯着那人——尽管蒙着面,但那身形、那眼睛……
黑衣人扯下面巾。
烛光下,是一张满是风霜却坚毅如铁的脸。方如初。
“娘!雪儿!”他的声音哽咽了。
“初儿!”柳氏泪水夺眶而出,扑上去抱住儿子。映雪也哭喊着“哥哥”,三人抱成一团。
多少个日日夜夜,生死未卜的煎熬,此刻都化作汹涌泪水。方如初感受着母亲颤抖的手、妹妹滚烫的泪,只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苦楚都值了。
但此刻不是倾诉之时。
“娘,雪儿,我们必须马上走。”方如初强行平复心绪,从怀中取出两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院外有马车接应。”
柳氏和映雪连忙换衣。方如初则迅速检查屋内,将几件要紧物品——父亲留下的玉佩、母亲的首饰匣、映雪小时候绣的平安符——塞入包袱。
“哥哥,爹爹他……”映雪换好衣服,忍不住问。
方如初动作一顿,低声道:“爹爹不在了。”
虽然早有预感,柳氏还是眼前一黑,扶住桌沿才没倒下。映雪则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
“娘,雪儿,”方如初红着眼圈,一字一句道,“爹最后说,他对不起你们。但他希望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个仇,我来报;这份债,我来还。你们只需平安。”
柳氏擦去眼泪,重重点头:“娘明白了。走,我们走。
三人出了厢房。院中秦霸天已带人清理完战场,马车就停在侧门外。
“少爷,快!金吾卫的巡逻队半柱香后经过这里!”秦石急道。
方如初扶母亲妹妹上车,自己跃上车辕,一抖缰绳:“驾!”
马车驶出小巷,融入长安城的夜色。今夜城中多处混乱,巡防比平日松散,加之秦石早已摸清路线,专挑僻静小巷,一路竟无阻拦。
车厢内,柳氏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生活了数年的宅院。灯火渐远,终至不见。
她轻轻握住怀中那支桃木簪,闭上眼睛。
结束了。这囚笼般的生活,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可代价是丈夫的性命,是儿子从此亡命江湖,是方家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泪水再次滑落,滴在木簪上。映雪默默握住母亲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同一时刻,相府书房。
卢杞听完管家的禀报,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周文若死了?方家别院被劫?柳氏和方映雪被救走了?妈的,一群蠢货!?”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管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是……贼人狡诈,先派人假扮方如初诱走周先生和大部分护卫,再趁虚而入……周先生中伏身亡,三十精锐只逃回七人……”
“废物!一群废物!”卢杞暴怒,一脚踹翻书案,“我方家别院布下天罗地网,竟让人来去自如!长安守军是干什么吃的?京兆府是干什么吃的?!”
书房中无人敢应声。
良久,卢杞才勉强压下怒火,沉声道:“贼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有人看见马车出延兴门往东去了,但……也可能是疑兵之计。”
“东边……”卢杞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以东的路线,“往洛阳?往汴州?还是南下襄樊?”他忽然冷笑,“不,他们不会走太远。方如初、李天忠要扳倒我,他们一定还在长安附近!”
他转身,眼中杀气凛然:“传令!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重点搜查客栈、货栈、废弃宅院!凡可疑者,一律先抓后审!”
“相爷,上元夜刚过,全城搜捕恐惹民怨……”一位幕僚小心翼翼道。
“民怨?”卢杞冷笑,“老夫现在就要让那些人知道,动了卢家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去办!”
“是!”
众人退下后,卢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这一夜,他损失惨重。丝绸坊烧毁,钱庄被劫,心腹谋士身亡,重要人质被救。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谋划已久,步步为营,将他玩弄于股掌。
“方如初……李天忠……还有那个林家余孽……”卢杞喃喃自语,“好,很好。既然你们要玩,老夫奉陪到底。”
他走回书案,提笔疾书。信是写给成德节度使的,内容只有一句:“时机已至,可动矣。”
是时候动用那些暗棋了。江湖手段玩不过,就用兵马;长安城内搜不到,就布网天下。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丧家之犬,能逃到哪里去。
窗外,晨光初现。长安城从节日的疲惫中渐渐苏醒,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悄然降临。
而此刻,方如初的马车已驶出长安三十里,在一处隐蔽的山林中停下。
林宇、凌霄等人早已在此等候。众人相见,自是一番感慨。
“林兄,凌兄,大恩不言谢。”方如初郑重抱拳。
林宇摆手:“你我兄弟一场,多说无益。”
凌霄则道:“此地不宜久留。卢杞必会全力搜捕,我们必须尽快南下,与侯爷汇合。”
柳氏和映雪下了车,看到这么多人为救她们出生入死,又要跪下道谢,被众人连忙扶起。
“夫人折煞我等了。”秦石道,“陈大人……陈锋他虽有过,但最后能迷途知返,以死掩护,也算条汉子。救您和小姐,是我们该做的。”
提到陈锋,柳氏又红了眼眶。方如初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活。爹的仇,我会报;方家的债,我会还。”
朝阳升起,金光穿过林隙,洒在众人身上。
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方如初望向长安方向,眼中闪过坚毅。
卢杞,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欠下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