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平静的脚步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每一个蓝军士兵彻底崩塌的心弦上。
谷底的空气中,那种甜腻的异香愈发浓重,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腐殖质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鸡尾酒。
毒牙的视界在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丛林、队友、枪械,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长、分解成无数彩色的光斑。
他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
四肢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疲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跳的每一次紊乱,每一次挣扎,却无法命令任何一块肌肉做出有效的反应。
不!
不能就这么倒下!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不甘疯狂冲刷着他的意志。他是海蛇突击队的队长!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
剧痛!
毒牙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贯穿大脑皮层,腥咸的血液在口腔里炸开,那股霸道的药力造成的眩晕感,竟被这股原始的痛楚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一丝清明,如同黑暗中的烛火,摇曳着亮起。
“撤!”
他用尽肺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沙哑到破音的嘶吼。
“三号撤离点!跑!快跑!”
他咆哮着,身体却因为这个动作而失去了最后的平衡,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在地。他凭着本能,胡乱抓住身边一名队员的作战背心,强行将对方半拖半拽起来。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残存的海蛇队员们,一个个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开始拼命地驱动自己那不听使唤的身体,朝着毒牙嘶吼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移动。
他们想要逃离这片充满异香的“毒雾区”。
然而,晚了。
当猎物开始挣扎时,猎人早已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丛林深处,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高耸的乔木与层叠的藤蔓间无声穿梭。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每一次腾挪跳跃,都踩在最稳固的树杈上,落在最厚实的苔藓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同一片落叶融入大地。
那道身影正是陆铭。
他没有携带任何会发出巨大声响的制式武器。
他的手中,只有一个打开的黑丝绒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夕阳的余晖穿过浓密的树冠,化作斑驳的光点。
光点偶尔掠过那些银针的针尖,会折射出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强效浓缩麻醉液在挥发前,与空气接触产生的最后一丝绚丽。
一名海蛇队员刚一头冲进一片茂密的芭蕉林。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色块。
突然,他的后颈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
那感觉太过轻微,就像是被一只不知名的林间小虫叮咬了一下,在全身的酸软无力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触摸那个位置。
眼前的所有光亮,瞬间熄灭。
世界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向前栽倒,沉重地砸在湿滑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老李!”
“老李你怎么了?!”
跟在他身后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呼,可他自己也已经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的生命气息消失在眼前。
恐惧。
一种比之前更加具体、更加尖锐的恐惧,攥住了每一个还能思考的士兵的心脏。
敌人就在身边!
可他在哪儿?
在这片光影交错、植被复杂的丛林里,他们就像是睁着眼睛的瞎子,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个致命的幽灵。
陆铭的伪装术,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视觉欺骗。
他不仅利用环境色和光影扭曲了自己的轮廓,更是在身上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草药混合物。这种物质能有效隔绝并模拟周围环境的热量波动,让他完美地从热成像仪的视野中消失。
现代科技的侦察手段,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在那儿!”
毒牙赤红的双眼猛地捕捉到了右前方二十米处的灌木丛里,有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那是他的作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