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群老专家的激烈争论,最终还是化作了模糊的嗡鸣,伴随着陆铭沉沉坠入深不见底的梦乡。
这一觉,他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没有炮火,没有风暴,没有在毫秒间与死神擦肩的窒息。
当他再度睁眼,窗外的夕阳已经换成了第二天的晨曦,柔和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正准备起身,病房的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
来人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张陆铭再熟悉不过的老脸。
范天雷。
“醒了?”
范天雷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老狐狸般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咱们东南战区的‘仁刀’同志?”
他刻意加重了“仁刀”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满是调侃。
陆铭扯了扯嘴角,坐起身。
“托您的福,还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范天雷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高司令和军区总院那帮老专家,为了你的手术报告差点打起来。你小子现在可是个宝贝,谁都想切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拧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过,在他们把你当标本研究之前,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陆铭接过饭盒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规定。”范天雷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但眼神深处的狡黠却丝毫未减,“所有经历过高烈度实战,尤其是在核危机边缘执行过斩首任务的战斗人员,必须接受强制性的战后心理评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有通过测评,你才有资格重回战斗岗位。”
陆铭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明白这是必要的程序,却依旧感到一丝不耐。他现在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是命令。”范天雷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了一句。
“是。”
陆铭不再多言,迅速将温热的鸡汤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整理好身上那套崭新的军装。
战区心理咨询中心。
与基地其他地方的铁血肃杀不同,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喧嚣。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温暖而柔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一副精致的平光眼镜,长发温婉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与沉静的气质。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铭身上。
“好久不见,陆铭上尉。”
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熟悉感。
陆铭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库中的人脸数据迅速进行比对。
安然。
军区最顶尖的心理学家,犯罪心理侧写专家。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滨海港口,那场惊心动魄的间谍抓捕案中。她通过精准的心理侧写,为狼牙锁定了最终目标。
没想到,这次负责评估自己的人,竟然是她。
“安医生。”陆铭走了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看来,我的档案最终还是落到了你的手上。”
安然的目光带着审视,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档案里,他的战绩辉煌到令人心惊。徒手缝合主动脉,斩杀海盗头目,拆除核危机。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士兵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
杀过人,见过血,直面过死亡的战士,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残留一些无法掩饰的痕迹。
可能是挥之不去的戾气,可能是眼神深处的动荡与不安。
但在陆铭身上,她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眼神,深邃得宛如一口千年古井,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极不正常。
“那我们就开始吧。”
安然压下心头的惊异,拿起桌上的一张评估表,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的声音变得平直而专业,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陆铭,当你在风暴中,用手术刀切断敌人的喉管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她紧紧盯着陆铭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
“是恐惧?是厌恶?还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