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的微妙对峙,最终以张铁柱大大咧咧的打呼声与李文轩雷打不动的深夜阅读,划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军校的生活比陆铭想象中要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强度的平静。
白天是高强度的指挥战术演练和模拟推演。各种复杂地形、极端天候下的战局被一一摆上沙盘,这群来自全军的精英们,将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压榨出火星,只为寻找那万分之一的胜机。
晚上,则是图书馆与资料室里不见硝烟的另一处战场。海量的理论书籍,从经典战役复盘到最新的信息战技术,堆积如山。
凭借着系统赋予的、近乎过目不忘的超强学习能力,陆铭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这些知识。他的表现,很快就在这群各军区的尖子生中脱颖而出,连最挑剔的战术教授,在看到他提交的推演报告时,都忍不住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张铁柱依旧是体能训练场上的霸主,任何器械在他手里都像是轻飘飘的玩具。
李文轩则成了所有理论课上的终结者,他的提问总能切中肯綮,直指核心,让授课的教员都感到压力。
三人间的关系,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磨合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然而,这种平静在某个周五的深夜被彻底打破。
那是凌晨两点。
整座军校都沉浸在深度的寂静之中,唯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又消失。
综合实验楼,三楼,神经毒理与战地急救实验室。
陆铭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离心机。玻璃试管内,一种新型的快速止血凝胶正在进行最后的成分分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化学试剂混合的独特气味。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着轻微的嗡鸣。
规律,且单调。
突然,陆铭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的整个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眼神从离心机的数据上移开,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捕捉到了风中异常的气息。
叮!
听觉强化,瞬间开启。
周遭那单调的嗡鸣被瞬间过滤,无数更细微的声音涌入他的耳蜗,被大脑高速解析。
他捕捉到了。
在距离实验楼约三百米外的宿舍楼方向,一阵极不协调的杂音。
不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也不是夜行动物穿过草丛的窸窣声。
那是一种……更沉闷,更黏腻,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金属,刺入温热肉体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阻滞感。
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不是僵硬的摔砸,而是身体失去力量后,无力地、沉闷地砸在湿润的草地上。
最后,是急促到破音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撕扯破风箱,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陆-铭-眼-神-一-冷。
他甚至没有去关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反手扯掉身上的实验服,整个人化作一道没有任何声息的残影,冲出了实验室。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却又轻盈到没有带起一丝风。
冲出实验楼的瞬间,一股更清晰的信号,通过他的嗅觉,撞入大脑。
血腥味。
不是寻常伤口凝固后的腥气。
而是新鲜的、带着铁锈味道的生血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男人身上汗液的咸湿,在冰冷的夜气中,拉出一条若有若无的指引线。
方位,宿舍楼下的灌木丛。
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陆铭的脚尖在地面上轻点,身体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折线,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
当他如同鬼魅般落在宿舍楼后的阴影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文轩。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干净整洁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此刻正无力地瘫坐在一处阴暗的花坛边。
他那件一向洁白如新的衬衫,胸腹处已经被鲜血彻底染透,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不断向外浸润,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
在他的腹部,一截漆黑的、只剩下刀柄的东西,深深地插在那里。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三角形匕首,制式狠毒,专为放血而设计。
“李文轩!”
陆铭低吼一声,两个大步跨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瞬间按在他的颈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