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与警惕,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何雨阳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也看到了他那双年轻却异常镇定的眼睛。
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专注与果决。
“快!需要我做什么?”
这名警卫员身份的男子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信任。
“让他平躺,解开领口和腰带。”
何雨阳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一边下达指令,一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破旧帆布包扯到身前。
他单手一拉,从里面迅速取出了一个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布卷。
布卷“哗啦”一声展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这是他穿越后,凭借前世记忆碎片,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医书,苦学的中医针灸。在农场的四年里,他时常为缺医少药的乡亲们排忧解难,这一手救急的绝活,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你要干什么?”
看到针的瞬间,警卫员的身体立刻紧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在这个年代,针,可不只是救人的工具。
“救人!”
何雨阳头也不抬,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耽误三十秒,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抬眼,目光直刺警卫员的内心。
“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警卫员被他这股气势震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就是这默许的瞬间!
何雨阳的手指动了。
他的食指与中指轻巧地一拈,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已稳稳夹在指间。
没有丝毫犹豫,看准穴位,手腕一抖。
快!准!稳!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老人胸前正中的膻中穴。
那一刻,何雨阳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神情专注到了极致,仿佛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已消失。他的手指捏住针尾,以一种外人看不懂的奇特频率,轻微而快速地捻动着。
这是一种特殊的行针手法,名为“透天凉”,以泻法为主,目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激发老者即将枯竭的心脉潜能,为后续施救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旁人只看到他手指在飞快地抖动。
只有何雨阳自己清楚,每一丝真气的灌注,每一次捻动的角度和力度,都关乎着一条人命。
第二针!
手腕翻转,另一根银针已刺入老者左腕的内关穴。
第三针!
紧接着,是手腕处的神门穴。
短短一分钟不到。
三针落下。
原本已经几近停止呼吸的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那堵塞在喉咙里的气息仿佛被一股外力强行冲开。
“嗬——”
一声悠长而嘶哑的破音从他喉间发出。
“有反应了!”
警卫员失声叫道,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惊喜。
何雨阳的动作没有片刻停歇。
他的神情依旧冷峻,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是几针飞速落下,分别刺在郄门、心俞等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无误,入肉的深度恰到好处。
这是在稳固即将复苏的心跳和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雨阳那双翻飞的手。
几分钟后。
老人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
虽然他依旧虚弱不堪,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变得平稳、规律。
那双紧闭的眼睛,也在此时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天啊!这小伙子是华佗在世吧!”
寂静被打破,车厢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呼和赞叹。
何雨阳收起最后一根银针,身体因为高度紧绷而有些僵硬,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虚脱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