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八月的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柏油马路,蒸腾起一股呛人的热浪。
江辰没有回家。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条通往“家”的巷口。
他顶着“流氓”这个沉甸甸的名头,逆着人流,径直掉头,走向了街道征兵处的方向。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地放慢。
每一步落下,脚掌都与地面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贴合。一股力道从足底涌泉穴升起,顺着笔直的脊椎,贯通全身。宗师级的八极拳感悟,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重塑着他的一举一动。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这些过去只在武侠小说里看过的词汇,此刻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他整个人,宛如一杆插在大地上的长枪,内敛着一股随时可以洞穿一切的锋芒。
路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看,那不是江家的那个小子吗?刚放出来?”
一个大妈拉着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躲远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
“就是他,胆子真肥,还敢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两个靠在墙边的青年,毫不掩饰地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这些目光和话语,过去足以让一个少年羞愤欲死。
但此刻,江辰的内心古井无波。
他的视野里,那些鄙夷的面孔,那些闪躲的身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只是在心中默数着一个冰冷的数字。
三天。
征兵体检的最终截止日,只剩下三天。
他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
街道征兵处设在一个老旧的礼堂里,门口的红漆木牌已经斑驳。此刻,这里人山人海,空气中混杂着汗水、烟草和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躁动气息。
今天,是应征报名的最后一天。
江辰的身影一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拥挤的池塘,立刻在他周围激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空出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哎,那不是……那不是江辰吗?”
“我没看错吧?他从拘留所里出来,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来这里?”
“疯了吧!部队怎么可能要他这种人?政审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听说他那事儿闹得可不小,把人家姑娘吓得……啧啧,还想当兵?简直是做梦!”
流言蜚语化作了无形的尖针,从四面八方刺来。
江辰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却坚定的闷响。他挤开身前最后两个人,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那张征兵桌前。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他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表情刻板,透露着一种常年与规章制度打交道而形成的一丝不苟。
桌上的名牌写着:征兵办,李主任。
李主任头也不抬,正低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声音毫无波澜。
“表格填好了放这儿,下一个。”
江辰将那张薄薄的报名表,连同后面附带的那份拘留档案复印件,一同放在了桌上。
李主任的手指习惯性地捻开表格,目光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在“江辰”两个字上时,还没什么反应。可当他翻到后面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复印件时,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因为他这瞬间的停顿而小了下去。
李主任的眉头,一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缓缓抬起头,摘下了眼镜,用一种审视犯人,而非审视应征青年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江辰。那目光锐利得能穿透人的骨头。
“胡闹!”
一声暴喝。
李主任猛地抓起那份表格,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一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整个礼堂,原本喧哗鼎沸的人声,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张小小的桌子前。
“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