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话音落下的瞬间，唾沫星子都喷溅到了江辰的脸上。
那股属于暴怒的、带着烟草味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江辰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平静地承受着这一切，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个新兵蛋子该有的惶恐。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平静，正中张猛的怒火红心，让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虚不受力的棉花上。
但对江辰而言，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舞台。
一个足以让他挣脱所有枷锁，用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将那些贴在他身上的“刺头”、“流氓”、“废物”的标签，撕得粉碎的舞台。
十公里武装越野。
而且，是背着两个背包。
这惩罚，不是地狱，是他的天梯。
“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
张猛的咆哮再次炸响，将新兵们从呆滞中惊醒。
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队伍。
“快！背包！”
“水壶！我的水壶呢！”
“完了完了，刚下火车就要跑十公里……”
一片兵荒马乱。
新兵们的手脚都在哆嗦，他们刚刚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蜷缩了一天一夜，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疲惫。此刻，别说十公里武装越野，就是让他们原地立正站好，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少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里是看不到尽头的茫然。
高明辉站在人群中，动作迟缓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江辰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此刻已经背负了两个厚重的军用背包，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
感激、内疚、自责……无数种情绪在高明辉心中翻涌，最后都化作了沉重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知道，江辰一个人，替他扛下了所有。
“列队！”
随着张猛一声令下，歪歪扭扭的队伍总算成型。
“跑步——走！”
沉重的军靴踏在水泥站台上，发出凌乱而沉闷的声响。
队伍开始移动，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挪。
才刚跑出站台，拐上通往营区的土路，队伍的末尾就已经有人开始掉队。
高明辉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体能本就是新兵里最差的一档，加上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内心的巨大压力，没跑出几百米，他就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痛。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身体左右摇晃，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
他看着前方那个背着两个背包，却依然稳稳跟在队伍中间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能拖累江辰。
他绝对不能再拖累江辰！
高明辉咬碎了牙，拼命迈动着双腿，可身体的极限却不是意志力能轻易突破的。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时，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然后骤然停下。
是江辰。
江辰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速度，落到了队尾。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多看高明辉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只随着高明辉的步伐左右剧烈摇晃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
江辰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抓住了高明辉背上那个装满了军用品的背包肩带。
轻轻一拎。
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就从高明辉的背上，转移到了江辰的手中，然后被他轻巧地甩到了自己的胸前，用双臂交叉抱住。
“跟上！别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