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武装越野的终点线,就设在新兵连的操场边缘。
那是一条用石灰粉画出的,简单而又残酷的白线。
当江辰的身影撕开清晨的薄雾,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时,那些已经停下来休息的老兵,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他的步伐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每一步的跨度,每一次手臂的摆动,都精准得如同用最精密的仪器设定好的程序。
最后十米。
五米。
一米。
当他的军靴踏过那条白色终点线的瞬间,整个世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力竭的嘶吼,没有如释重负的瘫倒。
江辰只是停下脚步,动作流畅地将胸前抱着的背包卸下,接着是背后那两个。
“砰!砰!砰!”
三个沉甸甸的军用背包砸在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圈尘土。那声音,一下下,全都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解下背包,身姿挺拔地立在队伍的最前端,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胸膛只是微微起伏,那悠长而平稳的气息,宣告着这场地狱般的越野,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热身。
几秒钟后,他身后的世界才重新恢复了声响。
那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新兵们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眼球翻白,只剩下喘气的份儿;有的则抱着抽筋的大腿,发出痛苦的呻吟;更多的人,则是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而队伍的领头羊,一排排长张猛,此刻的姿态比任何一个新兵都要狼狈。
他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作训服,顺着他黝黑的脸颊,一滴滴砸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斑点。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
一个站得像松,一个弯得像弓。
一个气息平稳,一个垂死挣扎。
这一幕,对比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荒诞,以至于整个操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的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冲击。
这种戏剧性的画面,很快惊动了整个新兵连。
“连长!您快去操场看看!出事了!”
一个负责计时的文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连部。
新兵连连长周海龙,一个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得能扛起山梁的中年军官,正在看新兵的训练计划。他闻言眉头一皱,目光如炬,沉声问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是一排的那个江辰!”文书上气不接下气,“他…他……”
周海龙不等他说完,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当他赶到操场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让他瞳孔骤缩的画面。
自己的王牌排长,那个以体能著称的张猛,竟然像条离了水的老狗一样,在大口喘着粗气。
而在他面前,一个身形挺拔的新兵,站得笔直,神色平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周海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旁边二班的班长一个激灵,立刻上前立正报告:“报告连长!一排长让新兵江辰负重两个背包进行十公里越野惩罚,江辰自己又加了一个,总共三个包!”
周海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抱着一个,背着两个,不但跑完了全程,还…还超越了所有进行日常训练的老兵班,用时…用时比我们老兵的平均成绩还要快上五分钟!”
班长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在诉说一个神话。
周海龙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在江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