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问“因”！
他在问“理”！
他在问，在审判之前，审判本身，是否公正！
李清风没有等她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因为他这番话而娇躯轻颤的绝美道姑，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悲伤的故事。
“十余年前，终南山古墓之中，有一个不谙世事，心中只有师父和武功的少女。”
“她以为，山下的世界，和她看的书里写的一样，有花前月下，有才子佳人。”
“直到她遇见了陆展元。”
李莫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清风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那段她刻意遗忘，却又夜夜噬心的记忆，重新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将一颗真心奉上，换来的，却是心上人与别的女子成婚的请柬。”
“她孤身一人，前往江南，不是为了寻仇，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陆家给了她什么？是高高在上的嘲讽，是阖族上下的戒备与敌意！”
“就连那个叫何沅君的女人，那句看似宽宏大量的‘姐姐，你又何苦如此’，在当时那个少女听来，是何等的残忍！那不是宽容，那是胜利者的炫耀！”
“够了！别说了！”
李莫愁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李清风没有停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不！必须要说！”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目光如剑，猛地刺向黄蓉！
“被心上人背叛，被情敌羞辱，被陆家驱赶，她走投无路，却还要被武三通夫妇一路追杀！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想求一个公道，可谁给过她公道？！”
李清风的气势在节节攀升，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黄蓉的心上。
“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黄蓉，声音变得无比森然，字字如冰。
“正是你，黄帮主！”
“正是你当年那场自以为是的‘调解’！”
轰！
黄蓉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清风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桃林中炸响！
“你名为调解，实为偏袒！你让莫愁立下‘十年不许寻仇’的誓言，看似公允，实则是用你‘东邪之女’、‘丐帮帮主’的威势，去逼迫一个孤苦无依的受害者！”
“你给了陆展元十年时间安稳度日，给了他与何沅君十年时间恩爱缠绵！”
“你又给了莫愁什么？！”
“你给她的，是十年日日夜夜的怨毒噬心！是十年求告无门的孤独绝望！是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一个受害者，最冷酷、最残忍的二次伤害！”
黄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引以为傲的聪慧，她那算无遗策的头脑，在李清风这番直指人心，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诛心之问下，第一次，感到了吃力。
她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周遭的桃林，在她眼中，开始变得扭曲，旋转。
是阵法！
是她自己的心神，乱了！
李莫愁呆呆地看着那个为自己辩护的男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积压了十年的委屈、痛苦、怨恨，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李清风看着脸色开始发白，眼神中充满震惊与慌乱的黄蓉，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抛出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总结陈词了。
是时候，将这位“女中诸葛”所有的骄傲，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