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埋藏在她心中最深处，那根她自己平日里都绝不愿意去触碰，甚至不愿去想起的刺。
就这么被李清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看似赞扬的方式，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死寂。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滞。
郭靖粗重的呼吸声，在这份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因为饮酒和追忆而泛红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清风，眼眶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而黄蓉，她脸上那丝温柔的微笑，则彻底僵在了嘴角。
她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暴露出主人内心剧烈的挣扎。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柯镇恶听出了不对劲，但他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只能握紧铁杖，不安地问道：“怎么了？靖儿，蓉儿，这小子又胡说八道什么了？”
无人应答。
就连一直冷若冰霜，置身事外的李莫愁，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氛围，她看向身旁的李清风，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他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郭靖和黄蓉这对名满江湖的神仙眷侣，同时失态至此？
李清风的目标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是要单纯地激怒他们，那太低级了。
他要将这个“禁忌话题”彻底“合理化”，并把选择的痛苦和思考的责任，完全抛给黄蓉。
他要逼黄蓉去想一个她一直逃避的问题：郭靖的所谓“仁义”，是不是以牺牲她的感情为代价的？
他要让黄蓉亲口承认，郭靖的心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目标极为阴险，因为它攻击的不是郭靖的人品，而是郭黄之间爱情的根基——唯一性。
李清风要做的，就是摧毁这个根基。
他迎着郭靖那几欲噬人的怒火和黄蓉冰冷刺骨的目光，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得逞的笑意。
反而，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味道。
这种表情，让准备暴起发作的郭靖，和心如刀绞的黄蓉，都感到了一丝错愕。
就好像，他不是那个点燃炸药的人，而是一个旁观着这场爆炸，并为此感到悲伤的过客。
“郭大侠，清风绝无冒犯之意。”
李清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怀疑。
他看着郭靖，摇了摇头。
“我只是……替黄帮主感到不值。”
这句话，像是一记精准的摆拳，避开了郭靖正面蓄满的怒火，狠狠击打在他最柔软的侧腹。
郭靖的怒吼，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黄蓉握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的酒水，荡起一圈涟漪。
李清风的目光，从郭靖身上，缓缓移到了黄蓉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轻佻，没有调戏，只有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沉的同情。
“郭大侠重情重义，对大汗的承诺，对安答的情谊，对华筝公主的旧情，始终铭记于心。”
“这本是英雄本色，令人敬佩。”
他先是给予了最高的赞扬，将郭靖的品格高高捧起。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