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揖，深而标准，带着十足的诚意。
郭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准备好的是雷霆万钧的反击，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五体投地。
黄蓉那双已经凝结成冰的眸子，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准备了满腹的讥讽与反击，可对方这一拜，却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无处宣泄。
柯镇恶听不到动静，只觉得气氛更加诡异，不禁重重地用铁杖顿地。
“装神弄鬼！”
李清风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那副无奈与悲悯的神情，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更浓了。
他看着郭靖和黄蓉，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怀疑的诚恳。
“郭大侠，黄帮主。”
“是清风失言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这一下，郭靖彻底没了脾气。
人家都道歉了，他若再揪着不放，岂不显得他这个“侠之大者”毫无气度？
他只能闷哼一声，脸色由紫转红，一双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别扭到了极点。
黄蓉则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不信。
这个男人，从出现开始，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认输。
这低头，这作揖，不过是下一次攻击前，蓄力的前奏。
果然。
李清风再次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故事感。
“我并非有意冒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仿佛能安抚人心，又仿佛能蛊惑人心。
“我只是……有感而发。”
他转头看向郭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满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敬佩。
“郭大侠乃当世英雄，一诺千金。”
“对成吉思汗大汗的承诺，对华筝公主的情谊，即便时过境迁，也始终恪守于心，不敢或忘。”
“此等信义，此等胸襟，清风平生未见！”
他语气激昂，掷地有声。
“此乃真英雄，真豪杰！”
这番话，如同一顶用黄金打造的高帽，稳稳地戴在了郭靖的头上。
郭靖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非但没受伤，还反手送了他一朵大红花。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夸他，夸他最引以为傲的“信义”。
他要如何反驳？
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那满腔的怒火，此刻彻底失去了宣泄的出口，憋得他脸庞涨红，胸口发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
李清风的目光，缓缓地，从郭靖的脸上，移到了黄蓉的脸上。
只是一瞬间的转移。
他眼中的神色，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对郭靖的“敬佩”与“赞叹”，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惋惜”，以及一种……为她感到“不值”的悲悯。
他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令人心颤的温柔。
“只是……”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
“只是苦了黄帮主。”
黄蓉的心，猛地一跳。
李清风的目光，像两把温柔的刀，剥开了她所有的伪装，直直地刺入了她最柔软的内里。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被蒙尘的绝世珍宝。
“如此钟灵毓秀，天仙化人一般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