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大山,轰然压在了黄蓉的心头。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郭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他指着李清风,那张忠厚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休要在此挑拨离间!”
这吼声在屋子里回荡,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柯镇恶听得真切,手中铁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好个阴险歹毒的小子!”
他那瞎了的眼睛转向李清风的方向,厉声骂道:“除了这些搬弄是非的下三滥手段,你还会什么!”
一时间,郭靖的怒火,柯镇恶的斥骂,像两面大墙,将李清风死死夹在中间。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黄蓉那冰冷的目光。
那根刺,被拔出来了。
带着血,带着腐肉,带着她十几年来自欺欺人的伪装。
痛。
钻心的痛。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如同窗纸一般苍白。
端着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只小巧的玉杯生生捏碎。
她很想将杯中的酒,连同杯子一起,狠狠砸在对面那张俊朗却可恶的脸上。
她甚至想拔出腰间的软剑,让他永远闭嘴。
可是,她不能。
她是黄蓉。
是桃花岛的主人,是丐帮的帮主。
在面对外敌时,她永远,也只会和自己的丈夫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哪怕她的心,正在滴血。
她缓缓地,将那只颤抖的酒杯,放回了桌上。
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李道长。”
她的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像两块美玉在冰水中相互撞击。
“我竟不知,你叛出全真教后,是对我们这些俗人的家务事,如此感兴趣了?”
这句话,直接将李清风的行为,打上了“多管闲事”的标签。
李清风只是含笑看着她,不言不语,像是在欣赏她强撑起来的骄傲。
这副从容的姿态,彻底激怒了黄蓉。
她唇角的笑意更冷,话语也变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看来道长是闲云野鹤当久了,觉得无趣。”
“想改行做长舌妇么?”
长舌妇!
这三个字,充满了极致的羞辱与轻蔑。
它将李清风之前所有看似悲天悯人的同情,所有直指人心的剖析,全都贬低成了市井之间,妇人搬弄是非的低劣行径。
这,就是黄蓉的反击。
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摧毁对方行为的“正当性”,以此来维护自己和丈夫最后的体面。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郭靖的怒火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