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不欢而散。
郭靖搀扶着暴怒的柯镇恶，嘴里笨拙地劝慰着，头也不回地朝另一间厢房走去。
黄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一滴墨汁融入了大海，无迹可寻。
李莫愁站在原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李清风。
“我们也回去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清风摇了摇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桃林深处的某个方向，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不急。”
他唇角微扬，吐出两个字。
“今晚的月色，正好。”
“想必，有人会睡不着，需要去林子里……散散心。”
李莫愁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去完成。
而她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等他回来。
夜色下的桃花岛，万籁俱寂，只有海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李清风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夜色与桃林之中。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
只是凭着脑海中对这个地方的记忆，信步而行。
穿过一片密林，潺潺的水声传入耳中。
一处清溪边，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块光洁的青石。
青石上，坐着一道绿色的身影。
正是黄蓉。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溪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神情有些茫然，有些落寞。
那份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灵动与狡黠，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美丽，却脆弱得让人心疼。
李清风的脚步很轻，但黄蓉还是察觉到了。
她的身体一僵，那份脆弱瞬间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备。
她甚至没有回头，便认出了来人。
那股熟悉的，让她心烦意乱的气息。
黄蓉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黄帮主。”
李清风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可否借一步说话？”
黄蓉的脚步不停。
李清风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谈郭大侠，只谈风月。”
黄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冷冷地看着他。
不谈郭大侠？
只谈风月？
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她心中升起万般警惕，可偏偏，又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她想看看，这个将她内心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李清风见她停下，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靠近，只是与她隔着数步的距离，负手而立。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再提那个名字，也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郭靖的事情。
他开始谈论他自己。
谈论他的“道”。
“黄帮主可知，我为何叛出全真教？”
他像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指望黄蓉回答。
“世人皆说，全真教乃玄门正宗，天下第一大派，能入其门下，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可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黄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