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法,似乎错了。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一记重掌拍在脸上,还要让黄蓉难堪。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桃林的风停了,花瓣凝在半空。
黄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瞬间又涌上一股屈辱的潮红。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身后的石椅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那双熬得通红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李清风。
里面再无半分烦躁,只剩下被触及逆鳞的怒火与冰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再说一遍,你,说,什,么?”
李清风脸上那丝温和的微笑,并未改变。
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怒意。
“黄帮主何必动怒。”
他指了指那张图卷上,被黄蓉画了无数个圈,又划掉无数次的区域。
“我说,你在这里,走入了一条死路。”
“你的解法,从根子上,就错了。”
黄蓉怒极反笑。
她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那身绿衫,仿佛也裹不住她此刻的怒火。
“好!好一个‘根子上就错了’!”
她讥讽地看着李清风,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桃花岛的奇门之学,乃是家父黄药师穷尽半生心血所创,自成一派,天下闻名。”
“不知李道长你,又是师承何处的高人?”
“是南帝的‘一阳指’,还是西毒的‘蛤蟆功’,能让你有如此底气,敢来评判我桃花岛的阵法?”
这番话,极尽嘲讽。
在她看来,李清风不过是全真教的一个叛徒,武功或许有些诡异,但要论及奇门遁甲、术数韬略,他凭什么?
他懂什么!
然而,李清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讥讽,都堵在了喉咙里。
“贫道不才,没有师承。”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阵图,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我只是觉得,黄帮主解这道题的方式,太笨了。”
“笨?”
黄蓉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断的边缘。
她黄蓉,自出江湖以来,谁敢说她一个“笨”字?
李清风没有理会她的情绪。
他要的,就是彻底击碎她那份可笑的骄傲。
他的手指,隔空点向那“三元归一”的难题核心。
“你试图用归纳之法,去穷举这‘天、地、人’三元在不同方位下的所有可能性。”
“就像是想通过数清沙滩上每一粒沙子,来知道这片沙滩有多重。”
“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黄蓉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李清风说中了!
这正是她枯坐了一天一夜,始终在做的事情!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冷声道:“不用此法,又用何法?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
李清风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要的,不仅仅是解开这道题。
那是结果。
他更要享受这个过程。
他要在这个解题的过程中,展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更高维度的思维方式。
他要让她看到,一个崭新的,她从未触及过的智慧世界。
他深知黄蓉这种女人的性格。
郭靖的侠义,只能让她感动,让她依赖。
但真正能让她从骨子里倾慕,甚至臣服的,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展现出她只能仰望的强大!
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慕强”,才是攻略她唯一的捷径!
“黄帮主,你可曾想过,为何这阵图,要画在这张四四方方的羊皮卷上?”
李清风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黄蓉一愣,下意识道:“不画在纸上,难道画在天上?”
“不。”
李清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