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你了。”
李清风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三个字,却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黄蓉的心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她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苍白。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琉璃珠,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却没有任何神采。
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她赖以生存的骄傲,她身为东邪之女的尊严。
在这一天,被这个男人用最云淡风轻的方式,碾成了齑粉。
郭靖看看妻子惨白的脸,又看看好整以暇的李清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但他看得懂黄蓉的表情。
他的蓉儿,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李莫愁站在不远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她同样看不懂那些东西,但她能感受到,从此刻的李清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那不是武功,却比任何绝世武功,都更具力量。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黄蓉的身体,才像是从冰封中解冻般,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颤抖着。
然后,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缓缓抬起。
伸向了自己衣衫的盘扣。
那是一枚精致的玉石盘扣,在她胸前起伏的弧线上,显得小巧而雅致。
她输了。
输了就该认。
软猬甲,是赌注。
她要亲手,将它脱下来,交到这个男人手上。
这不仅仅是输掉一件宝物。
更是一种当众的,极致的羞辱。
郭靖见状,大急!
“蓉儿!”
他想上前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赌局是蓉儿自己定下的,他若是阻拦,岂不是让桃花岛成了言而无信之辈?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要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解开衣衫……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只能憋屈地站在原地。
黄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枚冰凉的玉扣。
她的指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在不住地颤抖。
只要轻轻一挑……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黄蓉浑身一僵。
那只手,并不用力,却像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她冰冷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感觉像是被一道暖流击中,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她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李清风。
只见李清风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黄帮主,你这是做什么?”
黄蓉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清风摇了摇头,松开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为了阻止她一般。
“贫道方才,不过是玩笑之言。”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疑的诚恳。
“软猬甲是黄岛主赠予你的护身之宝,内含拳拳爱女之心,我怎能夺人所爱?”
夺人所爱?
这四个字,让黄蓉的心,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她怔怔地看着李清风,大脑一片空白。
开玩笑?
他……他不要软猬甲?
他费尽心机,将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难道就只是为了开一个玩笑?
不光是她,郭靖和李莫愁也愣住了。
郭靖是又惊又喜,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可恶的小道士,居然会放弃到手的宝物。
李莫愁则是松了口气,她不希望清风拿这个女人的贴身东西,但心底深处,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清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再提之前辩论胜利后,黄蓉该为李莫愁恢复名誉的事。
他只是负手而立,看着石桌上那张被朱砂批注过的阵图,神情专注,像一个纯粹为了挑战智力难题而来的学者,对世俗的财物和虚名,毫不在意。
这种姿态,这种“高风亮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