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黄蓉心中那份屈辱和不甘,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愧疚。
无地自容的愧疚。
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他,甚至想用软猬甲来羞辱他。
可他……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跟自己,进行一场纯粹的智慧博弈。
他赢了,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赢了,却没有索取战利品。
他赢了,甚至还反过来,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颜面。
这种气度……
黄蓉的心,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李清风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贫道对金银宝甲,并无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蓉那张苍白又迷茫的俏脸上扫过,继续说道。
“今日与黄帮主一番交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黄帮主在术数阵法上的造诣,令贫道大开眼界,心生敬佩。”
这话一出,黄蓉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是在夸她吗?
不,这是在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鞭挞她的灵魂!
明明是他用自己闻所未闻的知识,把自己碾压得体无完肤。
可他现在,却反过来说,对自己的“造诣”心生敬佩?
这比直接嘲讽她,更让她感到羞惭。
李清风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
“不如,我们换个赌注。”
“我若赢了,便请黄帮主在这桃花岛上,屈尊几日,教我一些阵法皮毛,如何?”
什么?
黄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她……教他?
这……这是什么道理?
一个能随手破解桃花岛核心难题,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三解”和更高深理论的人,居然要拜自己这个“尚在门外”的庸才为师?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黄蓉眼中那浓浓的警惕和不解,李清风微微一笑,给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黄帮主不必多虑。”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用一种复杂神情看着他们的李莫愁。
“日后我与莫愁,总要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若能学得一招半式防身之阵,布于居所之外,也好多一分安稳。”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以及对身边人的拳拳爱护之心。
更重要的是。
这个要求,充满了对她黄蓉才华的恭维和尊重。
他没有说“你教我”,而是说“请黄帮主屈尊赐教”。
他没有说“我要学桃花岛的精髓”,而是说“学一些阵法皮毛”。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把她这个手下败将的地位,捧得极高。
他用“不要”软猬甲的姿态,换来了一个更具价值的,与她“合法”独处、深入交流的绝佳机会。
他巧妙地,将两人之间尖锐对立的赌局,扭转成了一种……类似于“师生”的教学关系。
以退为进!
这才是真正诛心的高手!
李清风看着黄蓉,真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和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和。
“不知黄帮主,可否……赏脸?”
庭院里,晚风拂过。
吹动了黄蓉的绿衫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看着李清风那张挂着无害笑容的俊朗脸庞,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的智慧深不见底,他的心机城府如海!
答应他,就等于引狼入室!
可是……
她又能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拒绝一个刚刚大度地放弃了赌注,又反过来恭维你,向你请教的人?
说自己不会?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说自己不愿?那桃花岛“好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发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罩住了。
挣不脱,也逃不掉。
黄蓉看着李清风真诚的眼神,和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
但她却完全,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