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城市的夜幕,尖锐,急促,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拥堵的车流。
江北市中心医院。
抢救室外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得刺眼,像一枚烙铁,印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灼混合的压抑气息。
走廊里挤满了人。
除了江北市警方的几位高层,脸色凝重地来回踱步,还有数十家闻风而至的媒体记者,将本就不宽敞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高低错落,试图从任何一个缝隙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内幕消息。
“伤者身份确认了吗?”
“究竟是什么人?是便衣警察还是退役的特种兵?”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窃窃私语声,快门声,混杂在一起,却又被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无声地压制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嘈杂与死寂的共存。
王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作战服上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混杂着干涸的血腥气。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盏红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最后一幕。
那几十名铁血战士,在大厦门口,向一个平民英雄致以的最高军礼。
那个礼,敬的是舍生忘死的勇悍。
敬的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意志。
他必须活下来。
王猛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与此同时,银座大厦内,战斗的痕迹尚未被完全清理。
刺鼻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依旧笼罩着整个楼层,穿着勘查服的鉴证科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工作着。
一名年轻的警员负责整理英雄留下的遗物。
那是一个被鲜血彻底浸透的黑色背包,包带已经断裂,边缘磨损得厉害。
旁边放着一双在格斗中被甩掉的运动鞋,鞋底几乎磨平,看得出已经穿了很久。
一切都指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条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迷彩裤。
当他的手指探入裤兜,触碰到一个被液体泡得发软的纸质物体时,他顿了一下。
他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件,或者说是一个邮件的封套,红色的底,已经被血水濡湿了大半,边角皱巴巴的。
可即便如此,那红色依然鲜艳得触目惊心。
年轻警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快步冲向正在指挥现场的王猛。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队长,你快看这个。”
王猛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那名警员递过来的证物袋上。
袋子里,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他接过那份已经湿答答、软塌塌的邮件,隔着透明的物证袋,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最精密的仪器。
当封套上那四个烫金印刷的大字,穿透血污与褶皱,悍然映入他眼帘的时候——
入伍通知书!
轰!
王猛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位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变过脸色的硬汉,瞳孔骤然一缩,拧成针尖。
握着物证袋的那只手,布满厚茧、能稳稳托举狙击步枪的手,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新兵?
他竟然只是个还没去部队报到的新兵?!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