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里,浓郁的消毒水气味霸道地侵占了每一寸空间,混合着电子仪器规律而冰冷的“滴滴”声,构成了生命监护的独特韵律。
秦锋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不是困倦,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黏合的无力感。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浮沉,身体深处,那被子弹贯穿的灼烧与撕裂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顽固地传递着痛楚的信号。
他挣扎着。
每一次尝试,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换来一阵阵闷痛。
终于,一丝光线刺破了眼前的黑暗。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开始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几秒后,光晕慢慢聚焦,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正低头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
她有一张干净而专注的侧脸,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正一丝不苟地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
她叫沈清,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的招牌,一把手术刀救回过无数濒临死亡的生命。
此刻,她察觉到了病床上轻微的动静,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与秦锋对上时,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震撼,疑惑,还有一种作为顶尖外科医生,面对一具超乎常理的身体时,所产生的职业性探究。
她见过太多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伤员。
但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在胸口和腹部各中一枪,失血量达到危险阈值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完成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战术动作,最终精准地反杀匪首。
术后报告显示,一颗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三公分,另一颗则擦着主动脉而过。
任何一丝偏差,都足以让他当场毙命。
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一头怎样的猛兽?那股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又该是何等的强悍?
“你醒了?”
沈清的声音响起,清冷悦耳,却掩不住一丝源自长时间高强度手术的疲惫。
秦锋的嘴唇干裂,他尝试着张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却只是嘶哑的摩擦声。
他清了清喉咙,再次尝试。
“孩子……怎么样了?”
声音不大,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问话,让沈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握着数据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男人,从鬼门关前挣扎着醒来,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自己的伤情,不是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在关心那个被他用身体护住的孩子。
“都在,都安全。”
沈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她上前一步,伸手调整了一下输液器的滴速,动作轻柔。
“你失血过多,现在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病房那扇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空气的流动带来了门外走廊的气息,也带来了几道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的老者。他身姿笔挺,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却没能磨掉他眼神中的锐利。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穿常服,但气场同样不凡的军官。
他们的出现,瞬间让这间顶级的单人ICU病房,变得有些拥挤。
空气的密度,似乎都增加了。
秦锋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他挣扎着,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
这是一个士兵对将军最基本的尊重。
“别动!”
领头的少将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床边,宽厚而有力的手掌,轻轻但不容抗拒地按住了秦锋的肩膀。
“小同志,你有伤在身,躺好。”
少将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落在秦锋耳中,却带着一股暖流。他的眼神,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只有纯粹的赞许,关切,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