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将军们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顺着走廊向远处延伸,最终消弭于无形。
世界瞬间收缩,喧嚣退潮。
病房内,只剩下监护仪那稳定而单调的电子音,滴,滴,滴,如同时间的秒针,不疾不徐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股由将星汇聚而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威严气场,终于随着他们的离去而缓缓消散。
空气,重新变得可以自由呼吸。
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靠近。
是医用胶鞋踩在地板上的柔软触感。
沈清端着一个盛放着无菌敷料和药品的医用不锈钢托盘,走到了病床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开始准备手上的工作。
金属镊子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戴上无菌手套,动作娴熟而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和冷静。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淡,是医生对病人惯常的提醒。
秦锋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在空气中勾勒出无数飞舞的尘埃,光影斑驳,宁静而温暖。
沈清的动作很轻。
她用镊子夹着医用棉球,一点一点揭开覆盖在伤口上的纱布。
随着纱布被缓缓剥离,那两处狰狞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即便经过了最专业的清创和缝合,伤口本身所携带的暴力与凶险,依旧让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外科精英,指尖微微一顿。
子弹贯穿的创口,边缘的皮肉有些外翻,被黑色的手术缝合线强行拉拢在一起。
青紫色的淤血以伤口为中心,向着周围的皮肤组织大片地晕染开来,与他原本白皙而紧实的胸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尤其是靠近心脏的那一处。
沈清的目光凝固在那里。
作为主刀医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颗子弹当时的轨迹有多么凶险。
再偏两厘米。
仅仅是两厘米的距离。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会有机会躺在这里,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因为心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而死亡,任何抢救都将失去意义。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侥幸可言的终结。
“这种伤势,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沈清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她的头低着,视线落在伤口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近乎心疼的颤动。
这已经超出了疼痛的范畴。
这是死亡的阴影,是子弹撕裂血肉、灼烧神经的极致痛苦。
秦锋的视线从窗外的光尘上收回,他看着天花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似乎是在回忆,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当时脑子里没时间去想疼。”
他淡然地笑了笑,苍白的嘴唇向上牵动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理所当然。
“我只知道,如果我慢了一秒,那个小女孩就没命了。”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的“滴滴”声,仿佛也变得遥远起来。
秦锋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身上,那双清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后怕,也没有丝毫的炫耀。
只有坚定。
“这种事,如果让我选一千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沈清蘸取药水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短短的一瞬。
镊子的尖端离伤口只有几毫米的距离,稳定得纹丝不动,可她握着镊子的手,却感到了一股电流般的冲击。
她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求生欲强烈到极致的病人,他们会为了多活一天而苦苦哀求。
她也在急诊室里,见过无数酒后逞凶、自诩勇敢的莽夫,在面对针头时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