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恩对着支在灶沿上的手机镜头，脸被热气蒸得发红，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喊：
“老铁们！看见了没？真正的柴火灶，滚水！这就下猪血了！待会儿这第一口鲜，谁赶上谁有福！”
他侧了侧身，让镜头能拍到身后。
他爸，叶老栓，正和请来的杀猪匠合力，将那头褪了毛、吹得鼓胀白净的大肥猪从大木盆里抬出来，吆喝着往门板搭的临时案板上送。
猪尾巴尖还滴着水。他妈和几个来帮忙的婶子，在另一个大盆边哗啦啦清洗着刚摘下来的、还带着泥点子的萝卜和葱蒜。
手机屏幕上，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主播家这猪真肥，得有三指膘！”
“乡下年味就是足，羡慕了。”
“叶哥稳，这手艺快失传了。”
“口水流出来了，主播能快递一碗汤不？”
叶恩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快递？老铁，这玩意儿就得现杀现吃，那口热乎气儿，快递到了变冰碴子，喂狗都不吃！”他舀起一瓢滚水，作势要泼向镜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喝不上热刨猪汤！都稍安勿躁，等我爸把肉分出来，大骨头一剁，酸菜一下锅，那香味……啧！”
他熟练地跟弹幕插科打诨，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屏幕右上角的人气值。还行，比平时高一点，但也没高到哪儿去。乡下杀猪做刨猪汤，早不是什么新鲜题材。他正琢磨着待会儿吃肉的时候要不要搞个抽奖，送点自家晒的干豆角什么的拉拉人气，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迅速划过一行几乎看不清的蓝色小字：
“……检测到高浓度‘乡土’、‘丰收’、‘分享’愿力……符合‘通天’协议……自动绑定中……绑定成功。权限：临时广播（天界全域）。”
叶恩哪会注意这个。他刚把手机换个角度，想拍一下他爸下刀卸猪头那利落劲儿，屏幕上的弹幕忽然卡顿了一瞬，紧接着，就像洪水冲破了闸门，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文字，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和数量，疯狂刷过！
字体的样式也变了，不再是平台统一的宋体或黑体，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间的流光溢彩，有些甚至像是用金粉或星光勾勒而成。
“南天门守将增长天王申请视野共享！”
“天河弱水三千，取一瓢与凡间此汤共饮，可乎？”
“广寒宫嫦娥仙子打赏‘月桂枝桠’一枚！附言：闻此间有杀猪盛会，妾身孤寂，聊赠寒宫清物，以贺丰年。”
“千里眼、顺风耳已就位，实时影像捕捉中……”
“值日功曹提醒：注意凡间烟火气对仙体护盾的轻微侵蚀。”
“哪吒三太子：哇！那白花花的是何物？凡人的猪竟如此肥硕！”
“奎木狼：此肉可分否？愿以星辰砂换之。”
叶恩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手机都差点从灶台上滑下去。“我……操？”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这啥玩意儿？平台出新特效了？还是哪个大佬搞的病毒弹幕插件？这……这演的也太像了吧？”他凑近屏幕，想看清那些飞快滚过的、稀奇古怪的ID和发言，但速度太快，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什么“凌霄殿”、“瑶池”、“兜率宫”，一股浓浓的劣质页游和山寨神话剧的混搭风。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直播间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团体给爆破了。现在玩COSPLAY的网红五花八门，保不齐就有哪个团队专门搞这种“天庭”主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