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两声,对着镜头拱了拱手:“哎哟喂!感谢……感谢‘广寒宫嫦娥仙子’的‘月桂枝桠’!感谢‘南天门增长天王’!各位……呃……各位‘上仙’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这是……大型神话情景剧现场吗?编剧老师脑洞可以啊!不过咱这儿正杀猪呢,接地气的活儿,各位‘神仙’要不下凡体验生活,也得等咱把汤熬上不是?”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幽默,心里却直打鼓。这阵仗,也太邪性了。
弹幕依旧疯狂,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讨论”:
“增长天王:此凡间炊具甚是奇特,竟以凡木凡火烹煮生灵血肉,与吾等炼丹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顺风耳:声波采集清晰,凡人心跳加速,似有惶恐。猪只临终哀鸣已记录存档。”
“太上老君:唔,杀生取肉,因果循环。然‘分享’之愿力纯粹,可酌情观察。”
叶恩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不是热出来的,是吓出来的。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院里忙碌的家人和帮忙的乡亲,一切如常,杀猪匠的刀砍在骨头上发出闷响,婶子们的说笑声不断,柴火噼啪。只有他手里的手机,像一个连接着另一个疯狂世界的窗口。
就在这时,院子里正在帮忙按猪腿的二叔忽然抬起头,眯着眼望了望天,嘟囔了一句:“咦?这天色咋有点怪?刚还晴着呢,这会儿东边咋好像有点……彩里彩气的?”
叶恩心里猛地一抽,也抬头看去。只见院子东头,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晕开了一小片极淡、极缥缈的七彩光晕,像是谁用最上等的丝绸和水彩,在空中轻轻抹了一下。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眼花了。
还没等他细想,院门外通往村道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了声音。不是汽车摩托,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很多人的衣服布料在轻微摩擦,又夹杂着极其规整、轻盈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堂屋里帮忙的人,院坝里看热闹的邻里,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和谈笑,诧异地望向院门。
叶恩举着手机,手指有点僵,镜头不由自主地对准了门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角极其鲜艳、绣着繁复金色云纹和奇异鸟兽的锦缎袍服。
那颜色,红得正,金得亮,在乡下灰扑扑的土墙和冬日略显萧索的树木映衬下,扎眼得近乎突兀。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迈过了不算高的门槛。
来人头戴一顶亮银色的、仿佛用云朵凝结而成的冠冕,身穿那身华丽到夸张的红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足蹬朱履。
面如重枣,长髯垂胸,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顾盼之间,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手里没拿兵器,只虚握着,好像本该有什么东西似的。
整个院子,刹那间静得只剩灶膛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和锅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杀猪匠的刀停在了半空。叶老栓张着嘴,忘了去接猪下水。
二叔还保持着按猪腿的姿势,脖子却扭成了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几个婶子手里的萝卜掉进了盆里,溅起水花。
那红袍金冠的“人”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最后落在了还在冒白汽的大锅,以及案板上白生生的猪肉上。他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脸上那威严的表情稍稍松动,竟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丝……期待?
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奇异的共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又字正腔圆,说的是本地土话,只是语调格外板正:“此处,可是叶恩家宅?听闻今日有‘刨猪汤’之宴,杀猪分享,愿力通达于天。吾乃南天门值守,增长天王麾下,巡天偏将。特来……嗯……”他似乎卡了一下壳,像是在斟酌用词,“……核查愿力源头,并依律……体验凡俗丰收之庆。”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