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灰布袋像个滚烫的山芋,又像个冰冷的秘密,贴在叶恩大腿外侧。
院子里,晚风渐起,吹散了浓郁的白汽和肉香,也吹得人身上那层被神仙(管他是不是真的)惊出来的热汗变得黏腻冰凉。
叶恩他妈和几个婶子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粗瓷大碗磕碰的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叶老栓蹲在屋檐下,闷头抽着旱烟,火星子在昏暗中一明一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二叔和其他几个帮忙的男人,一边把卸下来的肉块挂到房梁下的铁钩上,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瞥向叶恩,又飞快地移开,里面混杂着惊疑、敬畏,还有一丝丝……疏远?
“恩子,”二叔终于忍不住,凑过来,烟杆在手里不安地捻着,“你……你实话跟二叔说,刚才那些……真是什么……话剧团的?”
叶恩喉咙发干,攥着裤兜里的布袋,那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
“二叔,我也迷糊着呢。看着像,可……”他摇了摇头,苦笑,“可哪有话剧团这么演的?还自带……特效?”他指了指早已干净如常的天空。
“那袋子……”二叔盯着他鼓起的裤兜。
叶恩下意识地捂住:“就是个……纪念品。做得挺糙。”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但听起来干巴巴的。
叶老栓这时站了起来,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了,都别瞎琢磨了。”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一家之主的定力,“不管是个啥,走了就是走了。恩子没事,咱家猪也杀了,汤也喝了,年照样过。”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今儿个这事,出去都别乱嚼舌根。传出去,指不定惹啥麻烦。”
这话像给躁动不安的气氛泼了盆冷水。
乡下人怕事,更怕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
众人纷纷点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只是那沉默里,依然藏着无数个问号。
叶恩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爸一眼。
他知道,这事没完,至少在他这儿没完。
他得赶紧弄清楚,手机里那段录屏,还有这个破袋子。
帮着把最后一点东西归置好,送走了帮忙的乡亲,关上吱呀作响的院门,农家小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还亮着灯,传来他妈刷锅的声响。
叶恩回到自己那间略显杂乱的小屋,反手锁上门。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着。
他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私信和通知的红点已经变成了“99+”,而且还在不断刷新。
他粗略扫了一眼,各种猜测、惊叹、质疑,甚至有人问他是不是在搞什么最新的AR直播实验。
平台官方也发来了消息,询问刚才异常的直播数据波动和“特殊弹幕”是怎么回事,希望他尽快联系说明情况。
他没敢点开录屏,怕一看又引出什么幺蛾子。当务之急,是那个灰布袋。
他把袋子放在旧书桌上,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
真的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灰布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像个初学针线的人随手缝的。
袋口那根细绳也是最普通的棉绳。
除了布料本身摸起来有种奇怪的、非棉非麻的凉滑感,再无特异之处。
真是“残次品”?
他想起巡天偏将的话——“芥子纳须弥”锦囊雏形,纳物空间仅方寸之地,存取稍有滞涩。
方寸之地是多大?怎么存取?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解开袋口的细绳。
黑洞洞的袋口对着他,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最便宜的圆珠笔,小心翼翼地将笔尖朝袋口探去。
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圆珠笔毫无阻碍地滑入了袋口,直到他捏着笔尾的手指也触到了袋口边缘。
他松开手。
圆珠笔消失了。不是掉进去,是“没入”了那一片小小的黑暗。
叶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试着将手伸进去。
和之前一样,指尖传来冰凉、空旷的触感,仿佛伸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微型冰窖。
他摸索着,很快碰到了一个细长的、硬硬的东西。是那支圆珠笔。
他心念微动,想着“拿出来”。
手指刚碰到笔杆,那支圆珠笔就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真的能装东西!虽然空间感觉不大,但……这完全违背物理常识!
叶恩呼吸急促起来。
恐惧慢慢退去,一种混杂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扫视房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杂志,比布袋口大了好几圈。
他试着将杂志一角塞向袋口。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杂志在接触到袋口那看似虚无的黑暗时,边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软化、压缩,极其顺畅地“流”了进去,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很快,整本杂志都消失了。他再伸手进去摸索,果然摸到了那本杂志,触感完好。
“方寸之地”……看来不是指袋子本身大小,而是指那个“空间”的大小?似乎也不完全对,杂志明显比布袋体积大。
他又试着放进去一个水杯,一本更厚的书,甚至是他那个有点分量的充电宝。
全都成功了。
那个小小的灰布袋,像个无底洞,吞下了体积远超它外观的物品,而且重量几乎没有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