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取“稍有滞涩”？他试了几次，取放物品时，确实有一种微弱的、难以形容的“粘滞感”，好像那个空间不太情愿被打开或关闭，但影响不大。
叶恩坐倒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灰扑扑、毫不不起眼的小布袋，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烟消云散。
不是话剧团，不是高科技魔术，不是集体幻觉。
那些“神仙”……大概率是真的。至少，送他袋子的那个“巡天偏将”，拥有他无法理解的、超越凡俗认知的能力。
通天系统……天界弹幕……南天门……巡天偏将……猪八戒……孙悟空……嫦娥……
一个个名词在他脑子里冲撞，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
不是梦。
他猛地想起什么，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点开了后台自动保存的直播录屏文件。文件很大，时长正好卡在直播中断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开场，他吆喝的声音，滚烫的锅，忙碌的家人……然后，弹幕开始诡异变化，那些流光溢彩、匪夷所思的文字……再然后，院门口，巡天偏将出现，四大天王，千里眼顺风耳，七仙女，猪八戒，孙悟空，嫦娥……每一个人的影像，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互动，包括他那些蠢透了的“欢迎词”，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甚至能看清孙悟空龇牙时尖利的牙齿，猪八戒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嫦娥衣裙上流转的、非人间的朦胧光华。
画质清晰得可怕，收音也极其完美，连远处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神仙们低低的交谈声（虽然有些内容听不真切）都收录了进去。这根本不是他那台普通手机该有的录制效果。
录屏是真的。
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了。
叶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段视频要是流传出去……会引起怎样的风暴？他简直不敢想象。
科学界、宗教界、媒体、网络……绝对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
而他，叶恩，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被撕成碎片。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删掉它，彻底销毁这个危险的证据。
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这是证据！证明你不是疯子，证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这可能是你此生仅有一次，接触到一个完全不同维度世界的机会！
那个布袋就是证明！那些神仙……他们留下了东西，也留下了谜团。
嫦娥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吃，她真的只是来看看？还有那个“通天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绑定我？
更重要的是……流量。
作为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小主播，他太清楚这段视频意味着什么了。那是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无法估量的关注度。
哪怕只是放出一点点片段，哪怕所有人都不相信，只当是特效大片，也足以让他一夜爆红。
删，还是不删？
他在极度的矛盾中煎熬着。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村子里零星亮起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屋内死寂。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又极其轻微地闪过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小字，速度快得像幻觉：
“临时广播（天界全域）已结束。‘通天’协议进入冷却期。检测到低强度空间扰动残留（来源：广寒宫？），持续观察中。凡民叶恩，权限标记：临时接触者。”
叶恩瞳孔骤缩。
冷却期？观察期？空间扰动残留？广寒宫？
没等他想明白，又一行小字滚过：
“提示：凡间器物录制的‘高维信息投射影像’，在无‘愿力’或‘灵力’维持的情况下，会随时间推移自然‘褪色’，信息完整性衰减。具体衰减速率受载体材质、存储环境及当地‘灵机’浓度影响。建议谨慎处置。”
影像会“褪色”？衰减？
叶恩猛地看向手机里的录屏文件。
他不太明白“高维信息投射影像”具体指什么，但“褪色”、“衰减”这两个词他懂。意思是，这段神奇的录屏，可能会自己慢慢“失效”？变成模糊的、失真的，甚至消失？
他紧紧盯着屏幕，试图找出任何变化的迹象，但视频画面依然清晰。
这提示……是谁发的？那个“通天系统”？它还在？它在“观察”我？
叶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又有一股奇异的激动。自己好像无意中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光怪陆离、无法想象的世界，而他的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身后的大门却并未关闭，只是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充满未知的迷雾。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个灰布袋。粗糙，简陋，却蕴含着颠覆认知的力量。
还有那段正在“冷却”、可能“褪色”的录屏。
以及……屋檐下，那片嫦娥曾驻足过的、仿佛还萦绕着月华清辉的阴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灰布袋小心地放进抽屉最深处，用几本书压住。然后，他拿起手机，没有删除录屏文件，而是将其加密，隐藏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文件夹里。
先不删。但也绝不能轻易放出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消化，需要观察，需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观察期？那就观察吧。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亘，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叶恩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星星的背后，或许真的有一座南天门。那轮清冷的月亮上，可能真的住着一位怀抱玉兔的仙子。
而他的农家小院，刚刚招待过一群来自那里的、不可思议的客人。
风从院中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他仿佛又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非檀非麝的冷香，从嫦娥站立过的地方幽幽飘来，久久不散。
这漫长而荒诞的一天，终于临近尾声。但叶恩明白，某种东西，已经被打破了。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他关上了窗户，将那浩瀚而神秘的星空，暂时挡在了外面。但裤兜里（虽然袋子已收起）曾有的异物感，和手机里那个加密的视频文件，却像两颗沉默的种子，深埋进他的人生，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破土而出。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