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响。
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与思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带着邪气与征服欲的“怒容”，伸手一指面前这两个因他而蜕变、也愈发离不开他的“非人”存在。
“区区恶魔！魅惑众生，扰乱人心！”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如同戏台上正气凛然主角般的腔调。
“竟敢在我面前卖弄风情，逞凶作乱？！”
“看来今日，必须好好‘惩戒’一番，让你们知道谁才是主宰！”
“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从椅子上起身，阴影笼罩过去，行动远比语言更直接。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从刚才分析黑暗人性的冰冷理智，切换成了温度飙升的“降魔”现场。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初上的华灯将繁华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色彩的河流。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一张张轻松、愉悦或匆忙的面孔迎面而来，又擦肩而过。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笑着打情骂俏，女孩假装生气地轻捶男孩，男孩则嬉笑着躲开，两人追逐着从人群中跑过，留下一串青春洋溢的笑声。
周围驻足围观的路人，纷纷露出会心或羡慕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寻常生活的甜蜜与活力。
然而，这一切落在李志勋的眼中、耳中，只让他觉得……吵闹。
那笑声，那活力，那属于正常世界的温度，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
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尖锐地反衬出他自身的冰冷与破败。
他拖着一条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陈旧伤痛的跛脚，在光滑平整的人行道上，留下深浅不一、拖沓的足迹。
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哪里捡来、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多处开线破损的褴褛衣衫，沾满了污渍和尘土。
脸上胡子拉碴，纠结成团，掩盖了大部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偶尔抬起时，透出的是一种死水般的沉寂，偶尔闪过的一丝锐利，也迅速被更深重的麻木吞噬。
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汗酸、垃圾腐味和长时间未清洗的、难以言喻的怪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一边的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脏污不堪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在各个垃圾桶翻检一整天后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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