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小院地下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四个日夜。
工作台上摊满了计算稿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几何图形和频率响应曲线。核心课题已经从单纯的谐振现象研究，转向一个更具应用潜力的方向：如何利用对特定频率的响应，构建一个可控的“局部灵气频率过滤场”。
这个想法源于对“哑灵铁”特性的进一步思考。既然它能选择性吸收特定频率的灵气，那么如果能够控制其谐振频率，或者找到多种具有不同谐振频率的材料组合排列，理论上就能构建一个允许某些频率通过、而阻挡或削弱其他频率的“滤波场域”。
这听起来像是阵法的变体，但陆渊的思路更接近信号处理中的滤波器设计——不是依赖复杂玄奥的阵纹布局和灵力灌注，而是基于材料本身的物理特性和空间排列来达成频率选择效果。
他在稿纸上勾勒着初步设计：需要一个基础场域发生器（提供宽频谱的稳定灵气背景），一组作为“滤波单元”的材料阵列（初步考虑使用含星辰砂的样品和微量“哑灵铁”粉末的复合材料），一个用于微调谐振频率的辅助调制结构，以及一套监测场域内不同位置频谱变化的探头网络。
难点很多。如何稳定生成宽频谱背景场？如何确保滤波单元阵列的频率响应特性可控且可调？如何监测验证过滤效果？每一个都需要反复计算和实验。
但陆渊乐在其中。这种将抽象原理转化为具体设计的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充实的愉悦。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本身具有足够的“正当性”和“吸引力”——它听起来像是一种新型辅助阵法或修炼环境改造技术的前期探索，足够引起天枢峰这类重视理论与阵道的峰脉兴趣，也足以解释他为何需要持续获取多种材料进行研究，包括对“哑灵铁”的进一步需求。
他将初步设计方案整理成一份详尽的《“基础频率过滤场”原理验证模型构建方案》，包括理论依据、设计框图、所需材料清单、预期验证步骤和潜在应用展望。行文严谨，术语规范，引用了数本阵法基础典籍和灵气性质论述，显得根基扎实。
方案中，他将“哑灵铁”定位为“一种对极高频段具有特异吸收性的罕见古材料，疑似上古滤波或防护装置残料，其特性对验证高频滤波原理具有关键参考价值”。既点明了其特殊性，又将其重要性限定在“原理验证参考”层面，而非不可替代的核心。
第五日清晨，陆渊带着方案副本，再次激活了秦望留下的传讯玉符。
一个时辰后，两人在百艺峰半山一处清静的观景亭相见。山风微凉，带着松柏清气。
秦望接过方案，仔细阅读。他的神情从起初的平和，渐次变得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阅读完毕，他沉吟了片刻。
“师弟此想……甚为精妙。”秦望抬眼，目光中带着清晰的赞赏，“跳出阵纹窠臼，直指频率本质，以物性定场域。若此路可通，不止于辅助修炼环境，对破解某些特定频率依赖的古禁制、屏蔽特定干扰波动，乃至优化通讯、探测类法器，皆有启发。天工谷之后，师弟果然未曾止步。”
“师兄过誉。此仅为纸上构想，具体实现，难关重重。”陆渊态度谨慎。
“难关自然有，然思路清晰，步骤明确，已胜过许多空谈。”秦望将方案轻轻放在石桌上，“师弟需要何种支持？”
“首要是材料。”陆渊指向清单，“基础部分我可自行筹措部分，但一些用于构建稳定宽频背景场的灵材，以及用于精细调制频率的辅助器件，凭我之力难以获取。其次，此验证模型需在相对稳定、干扰小的环境中搭建测试，我这小院恐不合宜。”
秦望略作思索：“材料之事，我可从个人积存中先拨付一部分基础所需，助你启动。更特殊或量大的，需以研究项目名义向庶务堂申领，我可作保并协助陈情。至于测试场地……”他顿了顿，“天枢峰后山有数处专供弟子研习阵道的静室，灵气平稳，设有基础防护隔绝外界干扰。我可为师弟申请一间低级静室的临时使用权，以‘协作验证新型场域辅助阵法基础原理’为由，期限……先定一月，如何？”
这支持力度，远超陆渊预期。不仅解决了材料和场地两大难题，更将他个人研究正式纳入了天枢峰的协作项目范畴，提供了一层保护。
“秦师兄厚意，师弟感激不尽。”陆渊郑重拱手，“只是如此安排，是否会令师兄为难？”
秦望微笑摇头：“天枢峰向来鼓励有益探索。师弟此研究，于理有据，于峰内相关课题亦有潜在助益，程序正当，并无为难。只是，”他话锋微转，目光平和地看着陆渊，“既以协作项目为名，师弟的研究进展与关键发现，需定期与我沟通。最终若有所成，成果归属与分享方式，也需事先明确。此非不信任，而是规矩。”
“理当如此。”陆渊点头，“师弟研究所得，除涉及个人某些未验证的猜想外，自当与师兄共享。成果若成，愿与天枢峰共同署名，具体份额由师兄定夺即可。”他表现得坦荡而识趣，将主导权让出大半。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获得资源、场地和保护，远比独占虚名重要。
秦望对陆渊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师弟通达。既如此，我便着手安排。材料首批三日内可送至你处。静室使用凭证，待流程走完即交予你。师弟可先着手准备。”
合作初步敲定。陆渊心中稍定，有了天枢峰这层关系，器殿那边的直接压力至少会有所顾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