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渊拿到第一批由秦望提供的辅助材料，开始在小院中着手进行前期组件制备的第二天下午，院门再次被叩响。
来的不是秦望，也不是赵明阳或林小木。
门外站着三人。为首者，正是器殿执事周康，面色平静无波。他身后左侧，是目光冷冽如旧、气息愈发凝练的李穆。右侧则是一位面生的年轻执事弟子，手持一枚玉简和一本簿册。
“陆渊师弟。”周康开口，语气公事公办，“听闻你近日于炼材物性及灵气应用颇有钻研，器殿一向鼓励弟子精进技艺。恰巧炼器工坊近期承接了一批制式‘青锋剑’的炼制任务，其中‘剑格灵气导流微调’环节，需人手进行初步的灵纹基底绘制与校验。此工作需细致耐心，且对灵气感知有基本要求。李穆师侄推荐了你，认为你于此道或有潜力。”
李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陆渊。
周康继续道：“此乃宗门任务，完成可有贡献点酬劳，亦可积累炼器实践经验。每日需在工坊劳作三个时辰，为期二十日。”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执事弟子，“具体规章与要求，王师弟会与你说明。”
那王姓弟子上前一步，展开簿册，开始一板一眼地宣读任务细则、工时要求、考核标准以及未达标的处罚条款。
陆渊安静听着，心中明镜似的。什么“鼓励精进”、“积累经验”，这分明是一项繁琐、耗时、且极易因“失误”而被处罚的强制性劳役。目的就是占用他大量时间和精力，干扰甚至阻断他的研究，同时将他置于器殿工坊的直接监管之下。李穆的“推荐”，更是充满了恶意的嘲讽——一个灵根残缺的杂役，被“推荐”去做需要精细灵气操控的活计。
若在以往，他几乎无法拒绝这样的“宗门任务”。但现在……
“多谢周执事与李师兄提点。”陆渊等那王姓弟子说完，才平静开口，“能得器殿看重，参与实务，师弟本不应推辞。只是，日前我已应天枢峰秦望师兄之邀，参与其主持的一项关于‘新型辅助场域基础原理验证’的协作研究，并已获庶务堂初步备案。目前正处关键筹备期，每日需进行大量计算与实验，时间实在难以协调。恐怕……无法胜任工坊重任，辜负执事与师兄美意。”
周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李穆的眼神骤然转冷，盯着陆渊。
“天枢峰的协作研究？”周康缓缓重复。
“是。”陆渊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牌，正是秦望之前给他、用于申请静室和部分材料的临时协作身份标识，上面有天枢峰的徽记和淡淡的阵法灵光，“秦望师兄嘱我近日需全力投入，尽快完成验证模型搭建。”
周康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留片刻。天枢峰虽然不直接参与宗门权力争斗，但其地位特殊，尤其是涉及阵法、推演等领域的正式协作项目，各峰通常都会给予一定尊重和便利。
“既如此……”周康语气不变，“宗门任务确需优先。不过，协作研究亦有周期。待师弟此项工作暂告段落，工坊那边若仍有需求，还望师弟能酌情协助。”
“这是自然。”陆渊应道，“待手头研究告一段落，若宗门有需，师弟定当尽力。”
周康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带着李穆和那执事弟子转身离去。李穆在转身前，最后看了陆渊一眼，那眼神深处，除了冷意，似乎还多了一丝审视与更深的隐晦情绪。
院门关上。陆渊背靠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才那一刻的交锋虽短，却暗流涌动。他抬出了天枢峰的名头，暂时挡回了器殿的直接干预，但无疑也进一步激化了与李穆乃至其背后器院某些人的矛盾。对方绝不会就此罢手。
“必须加快进度了。”陆渊走回地下室。秦望承诺的静室使用凭证还未到手，他需要在此之前，尽可能完成验证模型的核心组件制备和前期测试。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哪怕只是初步的进展，才能巩固与天枢峰的合作关系，也才能让自己更有底气。
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那些初具雏形的滤波单元试件和计算稿纸，最后落在那块被妥善收好的“哑灵铁”碎片上。
南疆古战场……那里或许藏着更多类似的材料，乃至解开某些上古技术秘密的钥匙。而“频率过滤场”的研究，既是护身符，也可能成为通往那片神秘地域的敲门砖。
他拿起刻刀，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精细的组件加工之中。实验室里，再次响起规律而专注的轻微声响。
山雨欲来，他需在风起之前，筑好自己的壁垒，并找到那把可能破开迷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