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拖着几乎破碎的身躯挤进墙壁裂缝,身后中枢大厅里那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涟漪被厚重的金属隔断。下一刻,他被一片幽绿色的光芒吞没。
倾斜向下的甬道,四壁完全被厚实柔软的发光菌毯覆盖。绿光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无数半透明的菌丝在温润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空气闷热,弥漫着腐殖土与熟透浆果的浓烈气味——这是一个活着的、自我维持的封闭生态系统。
陆渊背靠菌毯覆盖的墙壁喘息,手中金属管试探性拨动菌丛。菌丝应激蜷缩又舒展,绿光明灭,显示出原始的生命反应,但无攻击性。他注意到粗壮的菌丝深深扎入金属基底缝隙,某些纹路节点处有极微弱的同频能量流光。这些菌类与上古设施残存的能量循环紧密结合,形成了独特的“荧光菌道”。
他沿坡道下行,脚下菌毯柔软无声。漫长曲折的甬道展现着菌类多样性:蓝光低温区、菌丝帷幕、被包裹的晶体碎片和微小化石……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在文明崩溃后,这个区域演化成了依赖设施残能的自给生态实验场。
就在陆渊力竭之际,甬道尽头出现一扇紧闭的圆形气密门。机械锁已彻底卡死,但门底缝隙处菌毯异常茂盛,结合腐蚀性分泌物,竟侵蚀出一个可供匍匐通过的三角形孔洞,浓烈的绿光从中涌出。
别无选择。陆渊将破烂行囊先推过去,忍着剧痛挤过湿滑粘腻的洞口,滚落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干燥、洁净、凉爽。标准的立方体舱室,银白色金属墙壁几乎一尘不染,空气带着雨后晴空般的清新。中央是低矮圆形平台,上方天花有多棱面晶体装置(现已黯淡)。四周墙壁整齐镶嵌着十二个透明容器,内注淡蓝色发光液体,悬浮着各种“样本”。
陆渊靠坐在最近的容器下喘息,审视这些凝固在时光中的造物:无根银色植物、背甲带哑灵铁纹路的甲虫、规整菌团、金属光泽雏鸟、晶鳞蜥蜴……完美保存的生态样本,彰显着上古文明对生命形态的研究已臻化境。
他的目光最终被舱室最深处的容器锁定——那里的淡蓝光晕略深,悬浮之物轮廓……
他挣扎起身,扶墙挪近。
容器内,是一个“人”。
完美人类形态,修长匀称。皮肤覆盖着半透明“衣物”,表面有水波般的银色纹路极缓慢流转。面容精致如艺术,银发在液中飘散,皮肤下隐约有淡蓝能量沿复杂路径循环。双手交叠胸前,安详如最深沉的眠者。
不是尸体,更像被封存的精密仪器,或休眠的造物。
容器基座侧面板有微弱绿光闪烁——仍在最低限度运作。这可能是机会。
陆渊转向中央平台侧面的凹陷纹路金属面板,手指颤抖触碰。冰凉死寂。体内灵力枯竭,连模拟哑灵铁波动的余力都没有。
绝望渐起。
他看向始终紧握的左手——那颗彻底黯淡碎裂的哑灵铁小球。材质本质,或许……
小球被放在面板纹路中心。
起初无反应。就在他心沉之际,小球表面最深裂纹与纹路凹槽边缘产生了几乎不可察的物理接触。
刹那,小球内沉寂的哑灵铁粉末微观结构,与面板金属基质触发了最基础的“同源物质识别”——如同分离万古的碎片产生了粒子层面的呼应。
面板纹路一小段泛起灰白冷光,似陈旧骨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