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是活。
像槐树断口,平滑,不飞屑,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把扇子合拢,插回腰带,只留扇柄在外,像别了把小刀。
黄蓉看着他插扇的动作,眼珠一转,忽问:“那大理段氏一阳指,与少林拈花指,孰高孰低?”
林陌扇子停摇半息。
随即一笑:“黄贤弟连拈花指都知晓,倒比我更像少林俗家弟子。”
他没接“孰高孰低”,只把扇子又摇了两下,竹骨磕在指节上,嗒、嗒,像在数心跳。
“一阳指以浑厚内力催发,点穴制敌;拈花指以禅意驭气,伤敌于无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扇骨末端磨出的毛边,“境界不同,难分高下。”
黄蓉没眨眼,也没反驳。
她只是把扇子缓缓收至胸前,扇面朝内,扇骨抵唇,轻轻一压。
扇骨是竹的,凉,硬,压得她下唇泛白。
林陌看见她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吞咽,是绷着的。
他忽然觉得这少年比破庙佛龛下的老鼠还难捉——老鼠至少会吱一声,她连气都不多喘半口。
林陌没再说话,只把双手负到背后,仰头看一株老柳垂枝。
枝条老,皮糙,裂了几道缝,缝里钻出嫩芽,绿得刺眼。
他后颈完全暴露在她视线之下,衣领敞着,皮肤淡,筋络平顺,没绷,没跳,连喉结都没动一下。
黄蓉盯着那截后颈看了三息。
风卷起她额前碎发,贴在蜡黄的皮肤上。
她忽然把扇子合拢,扇尖朝下,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
一下。
两下。
三下。
跟茶摊时一模一样。
林陌侧首,不看她脸,只望她握扇的手。
“天色将暮,”他说,“黄贤弟若不嫌弃,同去前面那家客栈歇脚?”
黄蓉没答。
她只是把扇子缓缓收至胸前,扇尖朝下,轻轻一点。
与茶摊时同频,却是第二次点头。
林陌转身,沿官道向南。
黄蓉缀后半步。
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在青石路上并作一道细长墨痕,边缘模糊,却始终没断。
林陌步速如常,脚跟碾地,前掌压稳,腰间玄铁算盘随着步伐轻轻晃,冰凉沉坠,贴着肋下。
黄蓉脚步无声,灰布袍子下摆拂过长凳边缘时带起的风,这会儿全被柳条兜住了。
她右手握扇,扇骨抵在掌心,拇指指甲盖泛着一点青白。
林陌没再回头。
他听见自己心跳,稳,不快,也不慢。
扇柄抵着腰带,冰凉。
布团静静躺在茶摊桌上,没动。
两人影子在青石路上越拉越长,越靠越近,最后融成一道,细,直,朝南而去。
官道尽头,炊烟浮起,灰白,淡,像谁用炭笔在天边轻轻画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