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提前请假回家,翻出爷爷留下的三样东西。钥匙是老宅的,笔记是空白的,只有那枚铜钱……他将铜钱放在书桌上,台灯下,铜钱的绿锈似乎泛着极其微弱的、幽绿的光。是错觉吗?他凑近细看。
铜钱背面的蝌蚪符文,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了一下。
陈远触电般向后仰倒,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铜钱,第一次对自己的理性产生了动摇。
夜幕再次降临。
陈远不敢关灯,和衣躺在床上,铜钱被他用红绳系着,挂在床头——不知为何,握着它,心里那无名的恐慌会稍减一些,尽管它本身可能就是恐慌的源头。
半梦半醒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来自书桌方向。他勉强睁开眼,看向书桌。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油布包裹的空白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封皮下,隐隐透出了微光。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从纸张内部渗出的、极淡的青色荧光。
陈远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书桌前,解开油布。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封皮仍是深蓝色粗布,没有字。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不再是空白。
纸张上,浮现出几行竖排的、墨迹未干般的毛笔字,字体古拙:
首镇已摇,癸未楼危。
执念淤塞,阴墟将溢。
持吾铜钱,可辨真形。
若见血月,速离莫停。
字迹下方,是一幅用简练线条勾勒的建筑草图: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楼侧有一部突出的小电梯井。图旁标注两个小字:癸未。
陈远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触感冰凉,墨迹仿佛真的未干,沾染了他的指尖。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如擂鼓。这不是幻觉,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爷爷临终的话,那些奇怪的吊唁老人,这诡异的笔记和铜钱……
“癸未楼……”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挂在床头的铜钱无风自动,“叮”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鸣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同时,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捂住口鼻,跌坐回床上。耳畔开始出现细碎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充满了无尽的哀戚和等待的焦灼。低语声中,隐约夹杂着一个孩童断续的、压抑的哭泣。
陈远抓起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反而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低语和哭泣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
他摊开手掌,铜钱静静地躺在掌心,那道蝌蚪符文在月光下,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夜空晴朗,并无血月。
但陈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只用编号和表格就能定义一切的世界了。
而“癸未楼”,正在某个角落,等待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