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笔记上写的？”赵铁军并不意外，“那地方我知道。十年前出过事，一直不太干净。最近恐怕是‘镇’着那里的东西松动了，阴墟不稳，所以你这刚开眼的才会被影响到。”他看了看陈远紧紧攥着的拳头，“把铜钱拿出来我看看。”
陈远摊开手掌。赵铁军没有接，只是眯眼看了看铜钱背面的符文，点了点头：“老陈头的‘辨阴钱’，看来是传给你了。它能帮你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异常’，哪些只是心理作用，也能在一定程度指引你、保护你。但别依赖它，用多了，对你、对它都不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红布缝成的小三角护身符，递给陈远：“戴着，能让你心神稳点。再教你个法子，感觉不对劲的时候，闭眼，深呼吸，默念‘我在阳世，行走于光’，重复几遍。不是咒语，是心理锚定，帮你把自己‘拉’回现实这边。”
陈远接过护身符，入手温热，竟真的让一直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赵叔，我爷爷他……到底是什么人？您又是什么人？”
赵铁军沉默了片刻，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爷爷，还有我，以前算是……‘处理麻烦’的人。有些麻烦，常规手段解决不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你现在知道太多没好处。先把眼前癸未楼的事弄明白，如果你决定继续走这条路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远：“老陈头把东西留给你，是信任你，也可能……是没办法。这条路不好走，看见得越多，负担越重。你现在回头，找个厉害的心理医生，或许还能把‘眼’关上，过回正常日子。”
离开赵铁军家时，天色已暗。陈远握着温热的护身符和冰凉的铜钱，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赵铁军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回头？过回“正常”日子？
他想起了办公室水渍里的人脸，镜中的手印，枕边的呼吸，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孩童的压抑哭泣。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并非他的臆想。即使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就能当它们不存在吗？爷爷临终的嘱托，笔记上的警示，癸未楼里可能正在发生的“阴墟将溢”……
更重要的是，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在他心底萌芽。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危险”，如果真有人（或者曾经的“人”）需要帮助……
他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在黑暗中静坐。然后，他拿出笔记，翻开第一页。在窗外透入的城市微光下，“癸未楼危”四个字仿佛带着重量。
他闭上眼睛，尝试赵铁军教的方法，深呼吸，默念：“我在阳世，行走于光。”
几遍之后，纷乱的心绪果然平静了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那里，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小片枯黄的、槐树叶子。这个季节，这个楼层，绝不该出现这东西。
陈远没有害怕。他拿起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几乎同时，挂在胸前的辨阴铜钱，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低低的嗡鸣，指向东南方向——正是笔记所述，旧城厢的方位。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那片老城区灯光稀疏，在夜幕下轮廓模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护身符贴着胸口，传来稳定的温热。
铜钱在掌心，是坚定的冰凉。
笔记摊在桌上，字迹沉默而清晰。
陈远知道，自己已经有了选择。
他没有关上“眼”的打算。
他要去癸未楼。
他要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要弄明白，爷爷留给他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窗外，夜风拂过，带着都市尘埃的气息。
而东南方向的天空，一片厚重的云缓缓移开，露出一弯苍白的新月。
月光下，陈远手中的铜钱，那蝌蚪般的符文，悄然流转过一丝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