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回忆在灰雾区通道内，那种将意念通过印记“爆发”出去的感觉。当时是绝境下的本能，现在刻意为之，却只觉得烙印微微发热，脑海中闪过一些更破碎、更难以捕捉的画面残影：似乎是某个光线昏暗的书房（不是图片里那个），一个背影伏案书写，肩背瘦削……有点像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亲的背影。
难道这印记，不仅与损毁的铜钱有关，还与父亲的血脉或他研究的东西有联系？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强忍因尝试而加剧的头痛和轻微眩晕，继续沉浸其中。渐渐地，一些断续的、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听到的低语呢喃，在意识深处响起：
“……线非线……镇非镇……锁住的……或许是我们自己……”
“……平衡……钥匙……在血与念之间……”
“……小心……戴着笑脸面具的……剥皮者……”
声音混杂，有男有女，有的苍老，有的年轻，甚至有的不像人声。它们交织重叠，充满矛盾与隐喻，带来巨大的信息负荷和混乱感。
陈远猛地切断感应，大口喘息，冷汗淋漓。这一次，不仅仅是记忆模糊，他短暂地出现了几秒钟的“失认”——看着自己的手掌，竟有一瞬间不确定那是谁的肢体。
代价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危险。但他也确认了两点：第一，这烙印确实能被动接收或“吸附”一定范围内的、与异常相关的记忆或信息碎片，甚至可能是某些存在的“低语”；第二，其中确实混杂着可能与父亲研究相关的模糊线索。
“线非线，镇非镇……锁住的或许是我们自己？”这句话反复回荡。是什么意思？难道九件镇物镇压的，不完全是外部的“邪祟”，也有别的东西？甚至……包括使用它们的人？
就在陈远被混乱的低语和疑问困扰时，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沙沙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雌雄莫辨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陈远。照片收到了？喜欢这份‘见面礼’吗？”
是剥皮客！
陈远瞬间绷紧，按下了录音键，同时示意刚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的赵铁军和林晚晴安静。
“你们想干什么？”陈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爷爷，还有你父亲未完成的研究，很有意思。‘守夜人’那套陈旧僵化的把戏，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了。”合成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真正的‘解放’需要代价，也需要……合适的‘钥匙’。你手腕上的那个小印记，很有趣。它本不该这么早出现……除非，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种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早发芽。”
父亲？种子？陈远心脏狂跳：“我父亲在哪？你们知道什么？”
“知道很多。但价格，你目前还付不起。”合成音轻笑一声，“继续走下去吧，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当我们觉得你够资格真正理解时……或许会再联系。记住，灰雾只是开始。下一个地点，‘戏台’已经搭好，就看你敢不敢登台了。提示一下——听听这座城市夜晚的声音，哪些是多余的‘回响’。”
电话戛然而止。
陈远回拨，只有空号提示。
赵铁军脸色难看至极：“他们盯上你了，而且对你很了解！连你手腕的印记都知道！”
林晚晴则捕捉到另一个信息：“‘听听夜晚的声音，哪些是多余的‘回响’……这像是一个地点线索。与声音、回响有关的异常地点？”
陈远靠在墙上，感觉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剥皮客知晓父亲，关注他的印记，用挑衅和谜语般的线索引导他。守夜人将他视为不稳定因素，严加防范。而他自己，身负着未知的烙印，追逐着失踪父亲的幻影，面对着九个摇摇欲坠的古老封印。
他没有退路。
“赵叔，加快查地图和剥皮客的背景，特别是他们历史上是否与某些‘声音’或‘回响’类的异常事件有关。”陈远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冷静，“晚晴，尽快分析墨线，同时帮我留意，最近本地有没有什么关于‘奇怪声音’、‘夜间回响’的都市传说或报警记录。”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在他们觉得我‘够资格’之前，在他们所谓的‘戏台’上……”陈远握紧拳头，手腕烙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我要先找到自己的台词。”